第130 章 下山
  第二天早上,林羽是被灶膛里的动静吵醒的。
  睁开眼便看到艾蜜莉蹲在灶膛前,背对著他,似乎是在做饭。
  林羽掀开毯子坐起来,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艾蜜莉的后背僵了一瞬,转过头。
  她的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看到林羽后,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早上好。”她说。
  “早。”林羽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此时艾蜜莉正在往碗里舀汤,似乎觉得不够,又添了几块肉进去。
  直到碗里已经塞不下了,才双手捧著碗递到林羽面前。
  “林羽,吃东西。”
  碗很烫,她的手指捏著碗沿,指尖被烫得发红,但她没鬆手,就那么举著,眼睛看著林羽,等著他接。
  林羽接过碗,伸手摸了摸艾蜜莉的头道:
  “你自己也吃吧。”
  艾蜜莉点了点头,转身盛了一碗汤,蹲在灶膛边小口小口地喝。
  她喝得很慢,视线越过碗沿落在林羽身上,像在数他吃东西的每一口。
  林羽喝完之后,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的,带上储物魔袋就行。
  艾蜜莉蹲在灶膛边没动,碗里的汤还剩大半,已经凉了。
  她低著头,手指捏著碗沿。
  林羽走到门口,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灶膛里的火苗晃了一下,发出呼呼的声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
  艾蜜莉站起来,碗搁在灶台上,双手在裙摆上蹭了蹭,又攥住了裙角。
  她没跟过来,就站在灶台边,隔著一整个屋子的距离看著他。
  “我走了。”林羽说。
  艾蜜莉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林羽跨出门槛,靴子踩在门口的雪地上。
  他沿著下山的路走了几步。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艾蜜莉站在门口,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著衣角。
  银白色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在脸侧飘著,有几缕缠在翅膀的边缘上。
  “进去吧,外面冷。”林羽朝她摆了摆手。
  艾蜜莉没动。
  林羽没再说什么,回过头继续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身后传来踩雪的声音。
  很快,很轻。
  林羽回头便发现艾蜜莉站在不远处,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蹭著雪。
  她没看他。
  低著头,专心致志地盯著脚边那团被蹭乱的雪,好像那里面藏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林羽没出声,转回去继续走。
  脚步声紧隨其后。
  又走了十几步。
  林羽停下来回头看。
  艾蜜莉背对著他蹲在不远处,缩成小小一团,头髮垂下来,几乎要拖到雪地里。
  她手里捏著根枯草,正很认真很认真地在雪上划拉。
  『看不见,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林羽看不见我...』艾蜜莉在心中默念。
  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头顶的阳光被挡住了。
  林羽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艾蜜莉的手指停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但没掉眼泪,嘴唇抿著,下巴微微往领口里缩。
  “艾蜜莉是捨不得我吗。”林羽说。
  艾蜜莉的身子抖了一下,隨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但紧接著她又抬起手朝林羽挥了挥。
  “林羽你走吧,我看著你走。”
  林羽没动。
  艾蜜莉把手缩进袖子里,两只手拢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她又朝他挥了挥袖口,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用爪子赶人。
  “快走快走,別回头了,回头我就不让你走了。”
  她的嘴角弯著,但眼睛里的水光比刚才更浓了。
  林羽看了她几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艾蜜莉的眼睛眯了一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蹭完又缩回去。
  “走吧。”她说,声音稳了一些。
  林羽收回手,转身继续走。
  这次他没回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艾蜜莉从雪地里站起来的声音。
  隨后是轻微的脚步声,走了两步,停了。
  又走了两步,又停了。
  最后那声响停在小屋门口,再没动过。
  林羽走了很远,走到山路的拐弯处,停下来。
  他侧过身,余光扫过身后的山坡。
  艾蜜莉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扶著木门框,另一只手举过头顶,朝他挥著。
  翅膀在身后展开著,黑色的翼膜衬著白茫茫的雪地,像一幅画。
  她的嘴在动,隔得太远看不清口型,但林羽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等你。”
  林羽转进拐弯处,艾蜜莉的身影被树木挡住了。
  雪地上只剩下一行脚印,从木屋门口一直延伸到这里。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雪粉簌簌地落,脚印的边缘慢慢变模糊。
  ......
  下山的路比在山上时要好走的多,阳光把雪晒得鬆软,踩上去没那么滑了。
  林羽走了大概半小时,树林开始变稀疏,远处的山脚下出现一片低矮的房子。
  不过林羽要去的地方並不是这里,问了村民镇子的方向,林羽继续迈动步伐。
  ...
  林羽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街上人不多,几个铺子已经上了门板,只有酒馆那边还亮著灯,传出来的人声混著麦酒味,飘了半条街。
  他先去了一趟冒险者公会。
  公会在一栋灰石头砌的旧楼里,门脸不大,掛著块铜牌。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戴著眼镜,在看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帐本。
  “给我一份最详细的地图。”林羽敲了敲台面。
  老头从柜檯下面翻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来看了看,卷好递过来。
  “五个银幣。”
  林羽付了钱,把地图往储物魔袋里一塞,隨后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冒险者公会鱼龙混杂,不乏大声交谈的人,林羽能够在他们口中听到很多信息。
  林羽在冒险者公会长椅上坐了很久。
  他一边翻地图,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对话。
  那些冒险者嗓门大,说话不遮不掩。
  他听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这个国家的基本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林羽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斯皮埃王国的边陲小镇
  而斯皮埃王国则是夹在北境冻土和东边丘陵之间的边陲小国。
  国土不大,人口不多。
  往北翻几座山就是兽人出没的荒原,往东穿过丘陵是几个更小的邦国。
  往南倒是平原,但要走上半个月才能到那些富庶的大国。
  正因为偏,很多东西都滯后。
  魔法学院,整个王国只有王都有一所,入学得贵族推荐,或者教会保举。
  平民上升的空间很小。
  林羽把地图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他现在的处境很尷尬,魔法被限制了,魔药水平也被限制了。
  那些在秘境外能轻鬆做到的事,在这里处处碰壁。
  所以在这个消息闭塞的边陲小国,想出名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羽把能走的路一条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大大小小的酒馆、驛站、篝火旁,永远坐著抱著鲁特琴的吟游诗人。
  他们拨弄琴弦,开口便是英雄史诗、奇闻軼事,一句话能让满座寂静,一段曲能让眾人沸腾。
  讲得好的,从边陲小镇唱到王都大厅,上至贵族领主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能叫出他的名字。
  他们不用刀剑,不靠权势,只凭一张嘴就能把自己的故事,別人的故事,传遍整片大陆。
  名声,不就是这样来的吗?
  在这个消息闭塞的边陲小国,吟游诗人就是行走的歌谣,活著的传说。
  只要他能讲出足够震撼的故事,那未尝不能出名。
  而且作为一名穿越者,林羽知道太多能让人著迷的故事了。
  《魔戒》里的中土世界,精灵、矮人、霍比特人。
  《纳尼亚传奇》里的冰雪王国,狮王阿斯兰,女巫的魔法。
  《冰与火之歌》里的维斯特洛,长城,异鬼,权力的游戏。
  打定主意,林羽从长椅上站起来,出了公会。
  他在镇上转了一圈,买了几样东西。
  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料子厚实,能把大半张脸遮住。
  一把鲁特琴,不是多好的货色,但音准还行。
  林羽把兜帽往下拉了拉,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