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殿下,你心乱了
  姜盈盈跪在地上。
  梁长海道:“侧妃姜氏,用人不善,亦有欺君之嫌。即日起,废除侧妃之位,禁足青梧宫,无昭不得出。”
  “妾领旨。”姜盈盈长出一口气,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她还留在东宫,她就有手段让太子的视线再次为她驻足。
  只是废除侧妃之位有什么关係?
  她將来,是要做太子妃的!
  皇帝下了决断,这件事便算就此揭过,皇后今日被陈贵妃以及淑妃等人闹的心烦,此刻疲惫极了。
  摆了摆手让眾人都各自回宫。
  眼看著没了热闹,陈贵妃等人自然起身告辞。
  但在离开之前,陈贵妃视线一转又落到燕箏身上,“今日之事,太子妃当真是受委屈了。”
  说完,才施施然离开。
  很快,殿內只剩下燕箏,皇后,太子以及跪在地上的姜盈盈。
  “殿下……”
  姜盈盈跪在地上,挪动著膝盖朝太子方向而去。
  太子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吩咐,“带下去。”
  立刻便有人听令上前,把姜盈盈直接带走。
  燕箏亦起身,“母后,儿臣告退。”
  皇后勉强舒展了表情,眉眼温和的看著燕箏,“箏箏,今日之事你別多想,与你无关。”
  “本宫与太子,一直都是信任你的。”
  “是。”太子立刻附和,“母后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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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箏面上带笑,“母后放心,儿臣都明白的。”
  今日这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
  姜尚书近来在朝堂上行事颇有政绩,姜盈盈是姜家的女儿,此事吴太医又一力承担,姜盈盈是死不了的。
  毕竟,若姜盈盈计谋得逞,她燕箏便的真担上了谋害太子血脉的罪名,也不会累及性命。
  皇后见燕箏表情缓和,面上並无怨言,这才微鬆了一口气,“好,你怀著身孕,早些回去歇著吧。”
  燕箏要离开,太子也忙出声,“母后,儿臣告退。”
  他要送燕箏回去。
  皇后頷首。
  太子转身,追上燕箏,自然从容的伸手要去握她的手。
  却被燕箏不著痕跡的避开。
  太子顿了一瞬,燕箏却没有停顿,继续往前,很快领先了太子一步。
  太子看著燕箏的背影,微抿紧唇,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他看的出来,箏箏生气了。
  但……今日在九州清晏后殿,燕箏说的那些话,他也听的清清楚楚。
  这一路上,太子没再多说,一直到回到了少阳宫。
  太子跟在燕箏身后,进了少阳宫偏殿。
  “箏箏。”
  太子看向燕箏,“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燕箏没说话,她知道,太子留下来绝不可能只为了说这句话。
  对现在的太子而言,她的委屈,应当是最不要紧的事。
  太子继续道:“姜氏那边,父皇已然下旨责罚。”
  “箏箏,日后便当东宫没这个人,只有你,孤,咱们的孩子。”
  太子声音温和,看著燕箏的眼里似带著万千柔情。
  但太子曾经答应过的,待生下孩子就把姜氏送走的话,此刻却只字不提。
  太子说了这么许多,眼里全是期待。
  燕箏便也顺著他说了一句,“都听殿下的。”
  太子听到燕箏的话,微鬆一口气,话锋一转,问:“箏箏,今晚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燕箏本就垂著眼,此刻抬手,示意寒月扶她。
  寒月立刻上前,扶著燕箏的手朝椅子旁走去,燕箏也因此,变成背对太子。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不辨喜怒,“殿下说什么?”
  看不到燕箏的脸,有这话,太子说起来似乎也变得更为顺畅。
  况且,他心里早有怀疑。
  今日在九州清晏,燕箏的反应与他预料中全然不同。
  这些时日,燕箏对姜氏“怀孕”之事不管不问,没半点愤怒和生气,反而还称得上关心等……处处都是反常。
  他道:“姜氏所算计之事……”
  燕箏已然被寒月扶著坐下,此刻她才抬眸,正对上太子的眼睛。
  將太子犹豫未尽之言,缓缓补齐,“殿下是觉得,姜氏假孕,乃至於今日算计我的事,我早就知道?”
  太子眼神闪烁了下。
  他心里的確如此想,但此刻被燕箏直白的说出来,再对上燕箏那双眼睛……
  太子心里莫名有些心虚。
  但他的话已出口,也没有再收回来的机会。
  燕箏看向太子,缓缓扬起一个笑容,“多谢殿下,如此看的起我。”
  太子有些被燕箏的笑容刺痛,微微拧眉,“箏箏,孤並非此意。”
  他只是觉得,若燕箏早就知道这样的事,实在该將此事在东宫內就解决,而不是纵容姜氏,在今日这样的场合闹出来。
  如今整个皇宫,都在看东宫的笑话。
  旁人便也罢了。
  燕箏身为太子妃,自当维护东宫,维护他的顏面。
  他正是想到这些,这才问出了口。
  “殿下。”燕箏看著太子,直截了当道:“今日之事,我不知情。”
  “姜侧妃……姜氏怀孕之事,是母后亲自带太医诊出来的。”
  “自姜氏有孕之后,坤寧宫的紫苏便常住长寧宫,处处护著姜氏。还有殿下……”
  燕箏未尽的话里带著明显的嘲讽,她顿了顿,才道:“殿下和母后不信我,我为了避嫌,不曾多问过姜氏的身孕一次。”
  “如今姜氏闹出这样的事,殿下不去怪罪姜氏,反来指责我?”
  燕箏说著说著,都气笑了。
  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的吧?
  燕箏的话直指核心。
  但许是她的条理过於清晰,表情过於冷静,太子在瞬间的心虚之后,心里涌上的不是愧疚,反而是……不悦。
  太子道:“箏箏,孤何曾不信你?”
  就刚才,甚至现在。
  但这话,燕箏没说,有时候与太子说的太直白了没意思。
  太子接受不了,甚至会反过来指责怪罪她。
  “殿下。”
  燕箏看著他,“方才的问题,你从前不会问我,不会疑我。”
  “你的心乱了。”
  燕箏双眼如炬,仿佛能洞悉人心。
  被燕箏用这样的眼神看著,太子眼神闪烁了下,下意识的反应竟想避开。
  燕箏快他一步,已经挪开了视线,没再看他。
  这反而让太子微鬆了一口气,“箏箏……”
  “殿下。”燕箏道:“我怀著身孕,今日这一番闹腾,现下很累了。”
  她下了逐客令。
  太子顿了顿,才道:“你先好好休息,孤明日再来看你。”
  “恭送殿下。”燕箏出声。
  太子心里轻轻嘆息一声,转身离开了少阳宫偏殿。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屋內亮著灯,但已然房门紧闭。
  太子脚步一顿,他心里忽然萌生出一股衝动。
  现在立刻就转身,回到屋里,回到燕箏面前,跟她说清楚,他没有怀疑她。
  他只是为东宫的顏面考虑。
  他身为储君,被所有人盯著,老三老四更是虎视眈眈。
  今日之事,老三老四定会大做文章针对於他,他只是急了因此有些口不择言……
  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更快传来。
  “殿下,姜侧妃自尽……”宫人的话还没说完,太子表情猛地变了,脚步一转快速朝著青梧宫而去。
  被大火焚烧后的青梧宫如今已然重建完毕。
  今日陛下下旨,便是將姜盈盈软禁在青梧宫。
  青梧宫。
  太子匆匆赶到时,姜盈盈已经被宫人救了下来,因著她“假孕”之事,问秋已被人处置。
  所以姜盈盈身边没什么贴心的人。
  但守在门外的宫女还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匆匆进门就看到投繯自縊的姜盈盈。
  宫女们被嚇的不轻,连忙將人救了下来,又命人將此事稟报上去。
  重建后的青梧宫,比从前更气派体面许多,毕竟这次是建给身怀有孕的太子侧妃。
  殿內烛火通明。
  太子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姜盈盈,她脸色惨白,此刻紧闭著眼,像是昏迷了。
  他能清楚看到她白皙脖颈上被勒出来的红印。
  她是真存了死志。
  “太医呢?!”太子沉声呵斥。
  殿內的宫女早已跪下,颤抖著声音道:“殿下,已经,已经去请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姜盈盈床边,伸出手指搭在她脖颈一侧。
  感受到指尖温热的心跳,太子微鬆了一口气。
  还活著。
  “再去催!”太子一声令下,殿內的宫女应了声是,立刻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青梧宫。
  青梧宫变得安静下来。
  殿內只剩太子和昏迷中的姜盈盈。
  烛火葳蕤,太子的眼神不由的落在姜盈盈身上,他缓缓伸出手,扼住姜盈盈纤细的脖颈。
  缓缓用力……
  但不过片刻,太子又收回了手。
  姜氏闹出今日之事,让他丟了好大的脸,他不是不能对姜氏动手,只是……姜家还有用处,姜尚书亦是能臣。
  他只是看在姜尚书的面上,饶过姜氏一次,而已。
  “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响起,却是昏迷的姜盈盈缓缓睁开了双眼,“殿,殿下……”
  太子正要起身,袖子却被姜盈盈捉住。
  姜盈盈强撑著侧起身,双眼含泪,眸光委屈的看著太子,“殿下,真的是殿下吗?”
  她本就生的极美,此刻肌肤更是白的近乎透明,再加上泛红的眼,柔弱的声音,涌入太子鼻尖的香味……
  太子一时竟忘了动弹。
  下一瞬,姜盈盈一把抱住太子,紧紧扑进他怀里,带著几分自嘲的声音响起,“殿下怎么可能会来看我?”
  “定是又做梦了。”
  姜盈盈嘴里虽这样说著,但身体却很诚实的,紧紧抱著太子,片刻也不肯鬆开。
  “不管了。”姜盈盈低低的嘟囔声响起,“殿下好不容易出现在我的梦里,我要多抱一会。”
  “要是我醒了,殿下就又会消失不见了……”
  姜盈盈喃喃自语,字字句句都透著对太子的深情,软玉温香在怀,再听著姜盈盈这些话……便是太子此刻都新生不忍。
  不忍戳穿姜盈盈的“梦境”。
  太子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搭在姜盈盈的背上。
  他没看到的是,他怀里的姜盈盈在察觉到他的动作与纵容之后,唇角微微勾起,带著得意与放鬆。
  她知道,今日之事,“假孕”风波,就此可以说过去了一大半。
  “殿下,殿下……”姜盈盈嘴上还在呢喃,隨后,她仰起头,胡乱的朝太子脖颈,喉结处凑去……
  这完全在太子的意料之外!
  太子只知道姜盈盈在他怀里並不算“安分”,老是动来动去,所以也並没什么防备。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姜盈盈柔软的唇紧贴著他的脖颈,太子瞬间如触电一般,猛地將姜盈盈挥开。
  太子力道不小。
  姜盈盈被甩在床上,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泪眼朦朧的仰头看太子。
  “殿下,就算是在梦里,您也要拒绝盈盈吗?”
  “盈盈一心爱慕您,只要能留在您身边什么都愿意,您为什么不能多看一眼盈盈?”
  姜盈盈说著,又如柔弱的菟丝花一般,攀附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站在床边。
  她跪在床上,双手抱著太子的腰,脸颊贴在他腰间,仰头看他,泪眼盈盈,好不可怜。
  太子心里轻轻嘆息一声,再次默许了姜盈盈的得寸进尺。
  屋內的氛围多了些旖旎。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宫女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太医,快点,我家主子还昏迷不醒……”
  宫女拽著太医到门口时,就看到了內室床边,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奴,奴婢什么都没看见,殿下恕罪,主子恕罪。”
  宫女被嚇到,立刻当场跪下,瑟瑟发抖的求饶。
  被她影响,一旁的太医也嚇了一跳,下意识就跟著跪下了。
  隨后太医才反应过来,但跪都已经跪下了,他还是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在听到两人的声音之后,便下意识护住姜盈盈。
  而姜盈盈也很乖巧的躲在他背后。
  听到两人的声音,姜盈盈才似终於反应过来,但她却没看门外的两个人,而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太子。
  “殿下,真的是殿下,不是在做梦,是吗?”
  她说著,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隨后一声痛呼,激动的眼里泛起泪花,“殿下,殿下,真的是你……”
  姜盈盈紧紧抱住太子,旋即又想到什么,楚楚可怜的看著他,“殿下,盈盈是被冤枉的,盈盈真的是被冤枉的。”
  “我没有假孕,是有人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