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近视
  “陈医生!陈医生在吗?”
  妇女进了院子就喊,声音又尖又急,院子里的人都往这边看。
  王涛迎上去,问怎么了,妇女没理他,直接往诊室走,王涛跟在后面,也不拦。
  陈平正在给一个老太太开方子,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妇女拉著小女孩进来,把笔放下,让老太太稍等。
  妇女走到陈平面前,鬆开小女孩的手,两只手攥在一起,声音抖得厉害。
  “陈医生,求求你,给我闺女看看眼睛。她才九岁,视力一直掉。
  三个月前还正常,现在戴这么厚的眼镜都看不清了,黑板上的字看不见,书上的字也看不见,学校都去不了了。
  我们去县医院看了,医生说近视,配了眼镜,戴上还是看不清。
  又去市医院,做了好多检查,也说是近视,又配了一副眼镜,比这副还厚,还是看不清。
  陈医生,求求你,你看看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眼睛里头长了什么东西……”
  妇女说著说著眼泪就下来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没擦乾净,索性不擦了,就那么流著。
  小女孩站在旁边,手垂在身侧,不说话,也不哭,但她的眼睛透过那副厚厚的镜片看著陈平,眼珠子不动,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陈平站起来,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他伸手把她的眼镜摘下来,镜腿从耳朵上滑过,女孩没动。
  她的眼睛不大,眼珠子是棕色的,瞳孔对光有反应,眼球活动自如,没有斜视,没有震颤。
  陈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让女孩看著光,光从左边照到右边,又从右边照到左边,瞳孔跟著光走,不快不慢。
  他关掉手电筒,站起来,看著妇女。
  “大姐,孩子不是近视。近视不会发展这么快,三个月从正常到看不清,不符合近视的规律。她的问题不在眼睛上,在其他地方。”陈平说道!
  身为医生,陈平知道,近视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没有可能让一个孩子,三个月就看不清东西了。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种,外伤所致,压迫所致,或者强光所致,都有可能。
  听了陈平的话,妇女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她不知道,陈平所说的其他地方,到底指什么。
  妇女的嘴张了好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陈医生,其他地方,是什么地方?”
  陈平没回答,让女孩坐在椅子上,自己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按在她的后颈上。
  手指从风池穴一路按到大椎,又从大椎按到肩井。
  按到第二颈椎旁边的时候,女孩的肩膀猛地绷了一下,嘴里“嘶”了一声,没叫出来,但脖子不自觉地往左边歪。
  “疼?”陈平问道。
  女孩点了一下头,声音细细的,“酸,胀。”
  陈平鬆开手,直起身子,看著妇女,“孩子不是眼睛问题,是颈椎的问题。第二颈椎错位,压迫了椎动脉和交感神经,影响了视神经的供血。
  视力下降不是眼睛的病,是颈椎的病,不需要开刀,不需要吃药,正骨加针灸,几次就能好。”
  妇女站在那儿,眼泪还在流,但脸上的表情变了,从恐惧变成了將信將疑。
  她看了陈平一眼,又看了小女孩一眼,嘴唇动了好几下,挤出几个字,“陈医生,你確定?市医院的专家拍片都没看出来……”
  “错不了,这个位置即便是拍片也很难看清的。”陈平很自信。
  他的手触摸到女孩颈部的时候,脑海里面早就出现了整个经脉图,那可比仪器拍的片清楚百倍。
  什么地方有问题,就像是定位一样,早就被察觉了。
  陈平让女孩趴在诊床上,把她的头髮拨到一边,露出后颈。
  他洗了手,从诊桌上拿起银针,抽出一根最细的。
  银针夹在指间,在日光灯下闪著冷光。他的手指在女孩的后颈上按了几下,找到了那几个点,第一针扎在天柱,第二针扎在颈百劳,第三针扎在风池。
  手指捻转,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一圈,再顺时针两圈,不重不轻,不快不慢。
  女孩趴在诊床上,没动,也没叫,但她的手攥著床单,显得很紧张。
  陈平又取了一根针,扎在大椎,捻转的方向相反,力道轻了一些。
  四针下去,女孩的肩膀慢慢鬆了,呼吸也匀了,攥著床单的手慢慢鬆开。
  留针十五分钟。
  陈平站在旁边,手指搭在女孩的后颈上,感受著针下的肌肉从紧到松的变化。
  妇女站在诊室门口,手捂著嘴,不敢出声,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手背上。
  王涛站在走廊里,往里看了一眼,没进去,把诊室的门轻轻带上了。
  十五分钟到了,陈平把针一根一根拔出来,用棉签按了一下针眼,让女孩坐起来。
  他站在女孩身后,两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拇指按在第二颈椎的两侧,轻轻揉了几下,然后突然一推,力道不大,但速度很快,骨节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掰断一根干树枝。
  女孩的身体晃了一下,没喊疼。
  陈平鬆开手,走到女孩面前,把她的眼镜摘下来。
  女孩的眼睛不大,棕色的眼珠子在灯光下亮亮的。
  陈平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一下,从左到右。
  女孩的眼珠子跟著手指动,从左边转到右边,不快不慢。
  “看得清吗?”陈平问道。
  女孩愣了一下。
  她看著陈平的手指,又看了看陈平的脸,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妈妈。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看得清。”女孩点了点头。
  妇女站在门口,手还捂著嘴,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不是哭,是高兴。
  她走进来,蹲在女孩面前,捧著女孩的脸,左看右看,声音抖得厉害,“你能看清妈妈了?真的能看清了?”
  女孩点了一下头,伸手擦了擦妈妈脸上的泪,“妈,你哭什么,別哭了,我真看得到了。”
  妇女站起来,转过身,看著陈平,膝盖弯了一下,像是要跪。
  陈平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没让她跪。
  “大姐,別跪,有话站著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