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怕吗
  院子里安静了。
  病人站在诊室门口,看著这一切,没人说话。
  一个老头小声问旁边的人:“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也不知道。
  赵国胜站在院子中间,他看著陈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嘆了口气,转身回了办公室。
  陈平刚刚来四平乡卫生院没一个月,就惹上这么大事!
  那刘麻子还好说,就是个地痞混混,可那马虎,谁都知道是这一带的恶霸。
  而且在县里,也有不小的关係,要不然也不敢在这里横行霸道,开设赌场!
  王涛蹲在诊室门口,看著警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说了一句:“陈医生,你刚才那一下,真绝。”
  陈平没接话,转身回了诊室。
  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马克杯,水凉了,他喝了一口,凉水顺著喉咙下去,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崔莹站在门口,看著他,没进来。
  过了一会,她走进来,拿起杯子,去饮水机那接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喝点热的。”
  陈平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温温的,烫舌头,但他没吐,咽下去了。
  “你不怕?”崔莹问道。
  “怕什么?”
  “马虎。”
  陈平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看了好一会,才开口,“怕,但不能让怕把事耽误了。”
  “要不要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找找人,他在市里也有些朋友的。”崔莹问道!
  陈平摇了摇头,“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你就別操心了。”
  陈平知道崔莹的父亲是在天海市开公司的,肯定也认识一些政府领导!
  不过陈平不想让崔莹管,更加不想让崔莹为了自己,而求家里!
  原本崔莹父母就不同意崔莹在这里上班,崔莹若是开口求她父亲,她父亲肯定会以此为要挟,让崔莹回天海市的。
  崔莹看著他,没说话,站了一会,转身走了。
  …………
  马虎正在一家麻將馆里打麻將。
  他正摸了一张好牌,手指头搓了又搓,嘴里念念有词,边上三个人等著他出牌,等得不耐烦了。
  一个剃著板寸的小弟从外面跑进来,弯著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虎哥,出事了,二毛和三驴子被抓了。”
  马虎的手指停了。
  那张牌被他捏在手里,拇指在牌面上磨了两下,然后啪地拍在桌上。
  牌桌震了一下,对面那人的茶杯倒了,水淌了一桌,没人敢擦。
  “被抓了?”马虎的声音不大,但麻將馆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没人敢看他,打牌的低头看牌,不打牌的低头看手机,连老板娘都缩进了柜檯后面,假装在算帐。
  板寸头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派出所的人去的,两个人都带走了,据说是当场就招了,把您……”
  “把我说出来了?”马虎替他接了话。
  板寸头没敢点头,也没敢摇头,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马虎把面前那排牌推倒了,哗啦一声,麻將散了一桌。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咣当,没人敢扶。
  他走到门口,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菸头的红光在烟雾里一明一暗的。
  “妈的。”他把烟吐出来,脸上的肉在抖,“一个破卫生院的医生,我还治不了他了?”
  板寸头跟出来,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虎哥,要不再找几个人,晚上直接去卫生院宿舍,把他堵在被窝里,狠狠揍一顿?”
  马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卫生院隔壁是什么?”
  板寸头愣了一下,想了想,脸色变了:“派出所。”
  “对,派出所。”
  马虎深吸一口烟,冷著脸道,“你一动手,那边三分钟就衝过来了。你是去揍人的,还是去自首的?”
  板寸头不说话了。
  马虎又吸了两口,忽然停下来,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是笑,是一种想通了什么之后的鬆弛。
  “那个赵德柱,是不是在孙家沟?”
  板寸头又愣了一下:“赵德柱?就是上次带那个医生去赌场的……”
  “对。”马虎把烟夹在指间,眯著眼,“当初就是他带那陈平来的,要不是他,赌场不会被端,我不会进去蹲那几天。这个帐,我还没跟他算呢。”
  板寸头脑子转得快,眼睛一亮:“虎哥,您的意思是,让赵德柱把陈平骗出来?”
  马虎没回答,但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了,笑得很冷,像冬天的风颳过铁皮。
  “走,去孙家沟。”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一辆白色的麵包车出发了,沿著山路往孙家沟开。
  马虎坐在桑塔纳的副驾驶,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敲,不紧不慢的,像在弹一首什么曲子。
  后面那辆麵包车上坐著七八个人,有的光头,有的长毛,有的脖子上掛著金炼子,个个膀大腰圆。
  车到孙家沟的时候,天还没黑。
  太阳掛在西边的山头上,红得像一团快灭的火。
  村子里安静得很,鸡在院子里刨食,狗趴在门口吐舌头,几个老太太坐在墙根下择菜,看见两辆车开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马虎下了车,站在村东头第三家门前。
  院墙塌了一半,大门是两扇木板拼的,歪歪扭扭地掛在门框上。
  他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抬脚踹开了门。
  院子里堆著一些劈好的柴火,晾衣绳上掛著几件衣服,有男的有女的,洗得发白了。
  赵德柱正蹲在院子里抽菸,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马虎,手里的烟掉了,掉在裤子上,烫了一个洞,他没感觉。
  “马……马老板……”赵德柱站起来,腿在抖,声音也在抖。
  孙秀英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盆水,看见院子里站著的那些人,盆掉了,水洒了一地,湿了她的鞋。
  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赵德柱身后,手抓著他的胳膊,浑身颤抖。
  马虎没说话,走到院子中间,拉了把椅子坐下。
  椅子是竹子的,旧了,吱呀一声,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看著赵德柱。
  “赵德柱,你欠我那三万块钱,什么时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