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拒绝
  “陈医生,你考虑考虑,不用急著答覆,想好了给我打电话。”马院长很是诚恳的说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陈平接过名片,看了看,放在桌上。
  包间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崔莹抬起头,终於看了他一眼。
  崔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紧张,不是担心,是一种……怕。
  她怕他答应,怕他走了,怕他离开这个穷乡僻壤,回到那个她没办法跟隨的世界。
  崔莹低下头,手指攥得更紧了。
  陈平把名片拿起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桌上,推到马院长面前。
  “马院长,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不能去。”陈平拒绝了!
  语气很轻,但是十分的坚决!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像是鬆了一口气。
  尤其是赵国胜,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都红了。
  崔莹的手指鬆开了,攥了半天的衣角皱成一团,她没抬头,但嘴角翘了起来,翘得很高。
  谁都没想到,陈平竟然拒绝了,而且拒绝的如此乾脆。
  马院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
  他看著陈平,眉头皱了一下:“陈医生,你是嫌待遇不够好?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
  “不是待遇的问题,我来四平乡,是因为工作需要,但在这待了一个多星期,我发现了更重要的事。”
  “这地方缺医少药,老百姓看个病要跑几十里山路。
  卫生院连台心电图机都没有,工资都发不出来。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那些腰椎间盘突出的、胃病的、蛇咬伤的,谁给他们看?
  县医院可以没有我,可是如果四平乡卫生院没有我,怕是撑不下去的。”
  陈平的语气中,带著一种豪迈,一种天下为公的豪迈。
  马院长沉默了一会,然后嘆了口气:“陈医生,你这个性格,跟我年轻时候一样,但你要想清楚,你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你的技术会退步的,县医院有更好的平台,更多的病例,更大的发展空间。”
  “马院长,技术退不退步,不在平台,在人。我在四平乡,一样能学,一样能进步。”陈平回答道。
  马院长看了他好一会,然后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口闷了。
  “老赵。”他放下杯子,看著赵国胜,“你捡到宝了。”
  赵国胜的眼泪差点掉下来,端起杯子,手抖得厉害:“马院长,我……我敬您。”
  马院长摆了摆手,站起来:“行了,饭也吃了,话也说了,我回去了。陈医生,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隨时给我打电话,名片你留著,別扔。”
  看了一眼桌上的名片,陈平犹豫了一下,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马院长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马医生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平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国胜赶紧跟上去送,王建国、刘伟、王涛、李芳也跟著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陈平和崔莹。
  崔莹还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画了两圈,停下来,抬起头,看著陈平。
  “你真不去?”她问。
  “不去。”
  “为什么?”
  陈平想了想,说:“这的面好吃。”
  崔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了声,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跟那天晚上月光下一样好看。
  “你就嘴贫。”崔莹笑著说道。
  陈平也笑了。
  赵国胜他们站在门口,送走了马院长的车,转身回来了。
  一大桌菜还没吃呢,他们可不会浪费了,毕竟这是卫生院破天荒的聚餐。
  赵国胜走回包房,拍了拍陈平的肩膀,手还在抖,但拍得很重。
  “陈医生,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赵国胜很激动。
  “那就別说了,喝酒……”陈平举起酒杯。
  赵国胜点了点头,“喝酒,今天这一桌算我的,不用卫生院出钱。”
  “好,院长威武……”
  “难得院长这么大方,今天狠狠吃。”
  “老板,再来几瓶啤酒……”
  整个包房热闹起来,全都给陈平敬酒,此刻的陈平,已然成了四平乡卫生院的主心骨。
  比赵国胜这个院长,都受大家欢迎了。
  陈平也是来者不拒,几瓶啤酒还是不在话下的。
  “哎!这次马院长走了,以后指望县医院救济我们卫生院的想法落空了。”王建国突然嘆了口气,来这么一句。
  这句话出口,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没有县医院的支持,那他们的工资怕是又要等著了。
  赵国胜此时的脸色十分难看,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王建国这句话一出口,包间里的气氛就变了。
  刚才还热闹得像过年,这会突然冷下来。
  刘伟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那。
  他放下杯子,看了赵国胜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但那点不甘心压在嗓子眼里,压不住,最后还是冒出来了。
  “赵院长。”
  刘伟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包间里听得清清楚楚,“县医院这条路断了,那工资的事……到底怎么弄?我不是催你,可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孩子下个月要交学费,两千八。
  我老婆说了,拿不出来就带孩子回娘家,不是嚇唬我,是认真的。”
  赵国胜的脸从青转白,又从白转红。
  他坐在那,手搁在桌上,杯子里的酒还没喝完,但他不敢端了。
  他怕手抖得太厉害,酒洒出来,丟人。
  “刘伟,你再忍忍……”赵国胜的声音乾巴巴的,像嚼了一块没味的木头。
  “忍?”
  刘伟的声音高了一点,“赵院长,我从去年忍到现在了。卫生院困难我知道,可我也困难啊。我一个月工资三千五,听著不少,可一年到头拿到手的没几个钱。
  我老婆在镇上超市打工,一个月一千八,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够花的。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水电费要交,你让我怎么忍?”
  李芳坐在刘伟旁边,低著头,筷子搁在碗上,没说话。
  王建国有些尷尬,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县医院的路断了,卫生院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赵国胜被围在中间,脸上的肉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想承诺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刘伟说得对,王建国说得也对。
  谁都没错,是卫生院太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