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早餐
  “你来这儿多久了?”陈平问道。
  “一年多了。”崔莹回道。
  “一年多了?”陈平有点意外,“那你比我资格老。”
  “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崔莹笑了笑,“这就这几个人,大家都是同事,没什么资格不资格的。”
  “赵院长人挺好的。”陈平说道。
  “是挺好的,就是抠门。”崔莹撇了撇嘴。
  “赵院长怎么抠门了?”陈平好奇的问道。
  “他是一点血也不想放,我都来一年多了,就刚刚来的时候,请我吃了一顿饭,还是吃的麵条。”
  “你等著吧,明天他肯定也请你,不过也肯定是吃麵条。”崔莹说道。
  陈平笑了笑:“你跟赵院长共事一年多了,看来是摸透了。”
  “那可不。”崔莹有些自信道:“我看人可准了,赵院长是妻管严,身上没有钱,所以抠门。”
  “那你看看我是什么人?”陈平问道。
  崔莹上下仔细打量了陈平一遍道:“你是个能力很强的人,为人正直大方,只可惜你身上没钱,想大方也大方不起来。”
  陈平一愣,满脸不可思议道:“你是怎么看出我没钱的?”
  “这是秘密。”崔莹一笑,看了看墙上的钟表,“都快十一点了,我要去睡觉了,晚安。”
  说完,崔莹起身离开,去隔壁宿舍去睡觉了。
  陈平看著崔莹离开的背影,不由的笑了笑。
  他现在確实很穷,离婚净身出户,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更加不要说钱了。
  他把家里的所有,都留给了自己的前妻苏梦。
  第二天一早,陈平是被鸡叫吵醒的。
  不是城里那种偶尔听到的鸡叫,是真真切切就在窗户底下,扯著嗓子打鸣的那种。
  一声接著一声,跟定了闹钟似的。
  陈平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
  白墙,旧窗户,角落里用木板隔出来的卫生间,桌上那个木匣子。
  四平乡卫生院。
  陈平坐起来,揉了揉脸。
  昨晚跟崔莹聊到快十一点,睡得晚,这会脑袋还有点沉。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山风呼地灌进来,凉颼颼的,带著一股子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大半。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雾裹著,像蒙了层白纱。
  陈平深吸了一口气。
  別说,这地方的空气是真他妈好。
  跟天海市那种吸一口全是尾气和灰尘味的天差地別。
  他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打在脸上激得他直抽凉气。
  没有热水器,说是能洗澡,也就是夏天冲个凉的事。
  陈平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又把头髮拢了拢,算是收拾完了。
  换衣服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连身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昨天来的时候就穿著身上这套,衬衫皱巴巴的,裤腿上还沾了点泥点子。
  他拍了拍,也只能將就了。
  推开门出去的时候,隔壁的门正好也开了。
  崔莹从里面走出来,穿著一件淡蓝色的t恤,扎著马尾辫,手里还拎著个小包。
  昨晚灯光暗没看清楚,这会天亮了,陈平才看清她长什么样。
  皮肤挺白,五官不算多精致但胜在乾净,眼睛挺亮,就是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估计昨晚也没睡好。
  “早。”陈平打了个招呼。
  “早。”
  崔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皱巴巴的衬衫上停了停,没说什么,“走,吃早饭去。”
  “食堂有饭?”
  “食堂?”
  崔莹笑了,“卫生院的食堂早就关门了,没人做饭。街口有个摊子,豆浆油条,我天天在那吃。”
  陈平摸了摸口袋。
  兜里就几十块钱零钱,还是昨天买公交票剩下的。
  他银行卡里倒是有点积蓄,但在这四平乡也没办法取钱。
  “那个……”他有点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回头我取了再还你。”
  崔莹看了陈平一眼,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吧,今天我请。”
  两个人穿过卫生院的前院。
  早上的卫生院安安静静的,诊室的门都关著,门口的长凳上落了几片叶子。
  院门口那条“欢迎市人民医院的领导蒞临本院指导工作”的横幅在晨风里微微晃荡。
  出了卫生院大门,就是四平乡的主街。
  街上比昨天下午来的时候热闹了些。
  路两边的铺面陆续开了门,卖早点的、卖菜的、卖杂货的,都开始往外摆摊。
  一个老头蹲在自家门口,面前摆著两筐青菜,水灵灵的,还带著露珠。
  对面理髮店的老板娘正拿著扫帚扫地,看到崔莹,笑著喊了一声:“小崔,这么早啊!”
  “张姐早!”崔莹笑著回了一句。
  街上的人不多,但三三两两的也有了人气。
  崔莹带著陈平拐进一条小巷子,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个早餐摊子。
  摊子不大,就是一辆推车,旁边支了两张摺叠桌和几把塑料椅子。
  推车上架著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豆浆的香味飘得老远。
  旁边一个铁皮桶里插著十几根金黄的油条,刚出锅的,还滋滋冒著油星。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著个油腻腻的围裙,手底下麻利得很。
  看到崔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小崔来了!”
  大叔嗓门不小,“还是老样子?两根油条一碗豆浆?”
  “对。”崔莹点点头,然后指了指陈平,“再加一份,一样的。”
  大叔这才注意到陈平,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看看崔莹,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哟,小崔,这才几天没见,交男朋友了?”大叔咧著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嘛!”
  崔莹的脸腾地红了:“刘叔,你別瞎说!这是卫生院新来的医生,市里派来对口支援的。”
  “对对对,支援的。”大叔嘿嘿笑了两声,那表情分明是不信,“行行行,支援的,支援的好。小伙子坐,马上好。”
  陈平笑了笑,没解释什么,跟著崔莹在摺叠桌旁边坐下。
  塑料椅子有点矮,陈平一个大男人坐上去,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
  崔莹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