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搭訕
  “真的吗?”姜楚得意洋洋。
  “真的。”谢荆顿了顿,诚实地补充,“差不多有四十米。”
  姜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想起谢荆刚才隨手一挥就是两百三十米。
  “哼。”姜楚不服气地转过身,重新摆好了架势,“再来!”
  接下来的大半个多小时里,姜楚就像是和那颗白色小球槓上了。
  她一球接一球地打,从最初歪歪扭扭的四十米,慢慢进步了些。
  虽然方向依旧不太稳定,有时偏左有时偏右,甚至有两球直接滚进了旁边的小水塘里,但距离確实在稳步增长。
  谢荆就一直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有时出声指导,有时只是安静地看著。
  偶尔,在她挥桿时重心不稳要倒的时候,他总会恰到好处地伸出一只手,不著痕跡地扶住她的腰或者肩膀。
  “累了就歇会儿。”
  “不累!”姜楚嘴硬。
  可她额头上確实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不少。冬日乾燥的冷风吹过来,那层汗渍激得她打了个小喷嚏。
  谢荆走过来,直接把球桿从她手里抽走。
  然后脱下了自己那件深蓝色运动外套,兜头盖在了姜楚身上。
  厚实柔软的衣物瞬间將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带著男人身上独有的、温热的气息和淡淡的冷杉木香。
  那件外套在她身上大得离谱,衣摆都快垂到膝盖了,袖子更是长出一大截,把她的手完全吞没。
  姜楚被裹在他巨大的外套里,看起来像是一只误穿了主人衣服的猫,整个人显得更加娇小。
  “这么大。”
  她举起两只空荡荡的袖子,有些好笑地晃了晃。
  谢荆看著那两截空荡荡的袖管,以及从宽大领口里露出来的一截白皙纤细的锁骨,眼神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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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抬起手,將外套的拉链一路拉到了她的下巴处,顺便拨了拨她因为运动而散落到脸颊两侧的碎发。
  “別冻著。”
  “知道啦。”
  姜楚仰著脸看他,裹著他的大衣,在冬日的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远处的山峦沉默而温柔,墨绿草坪在暖阳下泛著柔和的光。
  谢荆垂眸看著她,那双向来冷硬深沉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连他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近乎汹涌的柔情。
  他伸出手,將那个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小东西重新捞进了怀里。
  “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嗯……热巧克力!还有烤栗子!还有那种外面焦焦脆脆、里面软软糯糯的鯛鱼烧!”
  “行。”
  “真的吗?这里有卖吗?”
  “没有。让人去买。”
  “那得跑好远吧?”
  “嗯。”
  “那多麻烦人家啊……”
  “不麻烦。我会给钱,所以你想要什么都不麻烦。”
  姜楚被他这种轻描淡写的霸道噎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嘟囔了一声:“谢荆,你对我太好了。”
  男人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还不够好。”
  正午的阳光將彼此依偎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射在那片墨绿草坪上,像一幅美丽的剪影画。
  不到半小时,俱乐部的专属管家送来了保温食盒。
  双层纯银保温壶装著的浓鬱热巧克力奶,上面还漂浮著几颗白软细腻的烤棉花糖。
  用油纸妥帖包著的炭火烤栗子,个个都咧开了口,露出金黄软糯的栗仁。
  鯛鱼烧是现做的,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裹著满满的红豆沙和爆浆卡士达酱。
  姜楚坐在球车里,裹著大似斗篷的运动外套,一手里捧著热气腾腾的巧克力,嘴里咬著甜滋滋的鯛鱼烧。
  谢荆坐在她身侧,膝盖上放著平板电脑。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一边查看著欧洲那边刚传过来的跨境大宗商品清算报告,一边给秘书办发送指令。
  即便身处高尔夫球场,属於顶级財阀掌舵人的高强度工作也从未真正停歇过。
  “……真好吃,”姜楚咽下嘴里的甜食,衝著他扬了扬小下巴,“这办事效率满分,速度质量都很强。”
  谢荆抬起手,拿起纸巾,温柔揩去了她唇角沾上的一点卡士达酱。
  “吃饱了?那去休息?”
  “不!刚刚我是饿得没力气了,现在我满血了!”
  姜楚將空杯子往托盘里一放,雄赳赳气昂昂地拎起那根轻量杆。
  “之前那球都快六十米了,我再练练肯定能更好,而且,刚刚吃的东西热量很高,我要赶快消耗!”
  “……那你加油。”
  这一上头,就直接折腾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漫天瑰丽的晚霞將山脊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草坪上的光影被拉得极长。
  姜楚累得连胳膊都快抬不起来,百褶裙摆上也沾了几缕草屑。
  谢荆直接把她抱上车。
  “……晚上有个餐敘。几个法方的老合伙人刚落地京城,过去打个招呼,不是什么严肃谈判。”
  谢荆一边开著球车往餐厅方向去,一边转头对旁边揉著酸痛手腕的小姑娘说道,“你想去吗?”
  姜楚眨了眨眼,“他们说中文或者英语吗。”
  “不,全程法语。”
  “那算了,我不去丟人了,”姜楚靠在椅子上,“我去一楼吃自助。你谈完了来接我。”
  谢荆把她送到了一楼那间极具格调的景观自助餐厅,临上楼前,还特意留下了两个身手最好的保鏢。
  这片餐厅三面都是巨大的防弹落地玻璃墙,窗外紧邻著雅致的冬季湿地景观。
  姜楚拿著精致的白瓷盘子,在海鲜和和牛区转了一圈,挑挑拣拣选了几样。
  她找了个靠窗的隱蔽卡座坐下,刚准备开动,视线却被窗外的一抹亮色吸引了过去。
  在黄昏与夜幕交织的时刻,一株落了叶的冬青树枝头上,正静静地立著一只极其漂亮的小鸟。
  那小鸟长得圆滚滚的,像个蓬鬆的雪球,最奇特的是它胸前那一抹极其艷丽的粉红色羽毛,在冬日苍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的娇艷和灵动。
  “那是红腹灰雀,属於雀科灰雀属。”
  突然,一道清朗悦耳的男声响起,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姜楚愣了一下,转过头去。
  有个年轻男人举著饮料站在过道上。
  他个子挺高,穿著工装羽绒服,眉眼舒展,气场很是鬆弛。
  男人指了指窗外,“冬季它们会成小群从更北边的西伯利亚或者我国东北越冬。这边有专门的恆温植物和人工投餵点,所以它们每年这个时候都喜欢落在这个枝头上歇脚。你刚才看到它抖羽毛了吗?那是它在通过蓬鬆羽毛来锁住体温。”
  姜楚虽然有些诧异陌生人的搭訕,但对方语气自然,完全不显油腻。
  她礼貌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谢谢。”
  男人听到这声疏离的道谢,有些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微微弯下腰,“姜楚,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