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苏云:你要是哭了就扣工资
  苏云转过头看向镜头。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从刚才的集体痛哭变成了另一种画风。
  大量的观眾开始在弹幕里,自发地贴出自己给父母打电话的截图和对话记录。
  有人贴出了微信聊天,“妈,我下周回来”“真的吗?你可別又骗我”“不骗了,这次真的”“那妈给你杀只鸡”。
  有人贴出了通话记录,凌晨十一点四十七分,通话时长四十二分钟,备註“妈”。
  有人什么都没贴,就打了一行字,“今年过年我一定回家”。
  苏云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拿起了茶杯。
  “今晚的直播到这里。”
  他的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淡。
  “三卦算完了。”
  弹幕又开始刷了。
  【苏神今晚三卦质量太高了,第一个帮人自救,第二个帮人维权,第三个让三千万人集体反思。】
  【我觉得今晚最后这一卦是苏神开播以来情绪衝击最大的一卦,没有之一。】
  【你们发现了吗,今晚三卦一个比一个重,节奏感拉满了。】
  【所以苏神你也给你爸妈打电话了吗?还是说你因为太牛逼了不需要打?】
  苏云无视了这一条。
  “魏子衿,关直播。”
  “好的老板。”
  画面黑屏。
  直播结束。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定格在了三千两百一十六万。
  魏子衿关掉了直播设备,转过头来看著苏云。
  苏云正在收拾桌面上的符籙残片和笔墨。
  “老板。”
  “嗯?”
  “你刚才念那些简讯草稿的时候,是真的能看到原文吗?还是你自己在往里面加东西?”
  苏云抬了一下眼皮。
  “你觉得呢?”
  魏子衿咬了一下嘴唇。
  “我觉得……就算是能看到,有些话的语气和措辞太具体了,不太可能是冰冷的数据能呈现出来的。”
  苏云把收好的符袋放进了抽屉里。
  “你想多了。”
  他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能看到什么,我就念什么,一个字都没改。”
  魏子衿沉默了一小会儿。
  “那苏神……不,老板,如果有一天你也面临那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她问得很轻。
  苏云背对著她停了两秒。
  然后他走向了后院的门。
  “我没有那种情况。”
  他的声音很平。
  魏子衿愣在了原地。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云推开后院的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了进来。
  后院里,灵泉引脉阵释放出的微光照亮了那棵血灵果树,几朵新开的花苞在夜色中微微摇摆。
  苏云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体。
  给雷大炮发了一条消息。
  “醴陵县人民医院icu有个叫刘桂芳的病人,帮我打个招呼,让当地公安局派个人去守一下,確保没人打扰。”
  雷大炮秒回。
  “收到,十分钟內安排。”
  苏云把手机揣回了衣兜里。
  他转身走回了臥室。
  路过魏子衿办公区的时候,看到她正红著眼眶对著电脑屏幕发呆。
  “你要是哭了就扣工资。”
  苏云面无表情地丟下一句话。
  魏子衿被噎了一下,赶紧用手背擦了一把眼角。
  “没有!谁哭了!风大迷眼了!”
  “风从哪吹进来的?门窗都关著呢。”
  “……”
  苏云不再理她,径直推开了臥室的门。
  但在关门的前一秒,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平安符多画一张。”
  “给谁的?”
  “刘桂芳。”
  他关上了门。
  魏子衿盯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但很快,她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抬起头的时候,又有一滴眼泪跑了出来。
  “他说扣工资就扣吧。”
  魏子衿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拿起手机,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录。
  点开了备註为“爸爸”的那个號码。
  犹豫了三秒钟。
  拨了出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闺女?这么晚了还没睡?”
  魏长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中带著一种极其明显的意外和欣喜。
  “爸。”
  “嗯?”
  “我就是……没什么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好,爸在呢,你说。”
  ……
  窗外的夜风绕过天机阁的屋檐,吹动了巷口老槐树上最后几片没有落下的叶子。
  在一千两百公里之外的深圳宝安国际机场t3航站楼里,一个穿著蓝色格子衬衫、黑眼圈重得嚇人的年轻人正攥著手机站在登机口。
  他的行李只有一个隨手抓的双肩包,里面除了充电器和身份证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的微信对话框停留在“王婶”的页面。
  他打了一行字,“王婶,我来了,今晚到长沙,凌晨三点到醴陵,麻烦帮我跟护士说一声,別让我妈一个人。”
  发出去之后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他退出了这个对话框,点进了另一个。
  备註是“妈”。
  上一条对话来自他自己,三个礼拜前,“妈,最近忙,有事吗”。
  他妈的回覆是,“没事,你忙你的。”
  陈安看著这六个字。
  他打了一行字。
  打了刪,刪了又打。
  反覆了四五次。
  最后他发出去了八个字。
  “妈,我回来了,等我。”
  不过,没有回覆。
  当然不会有回覆了。
  她的手机还在icu病房外的护士台上锁著呢。
  ……
  登机广播响了。
  陈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没有回覆的对话框,把手机塞进了兜里。
  他转身走向了登机口。
  走了两步。
  又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那片灯火通明的深圳夜景。
  这座城市他待了四年。
  四年里他赚了钱,升了职,存了款,拿了期权,学了新技术,参加了无数次加班和团建。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加班或者团建,比此刻这一趟回家的航班更重要。
  他转过身。
  大步走进了登机通道。
  身后,候机厅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著一条新闻。
  “天机大师苏云今日直播再度引发全网热议,最后一卦夜归人的母亲话题词登顶热搜第一,阅读量一小时內突破亿。”
  “全国多地出现深夜集体给父母打电话的现象,三大运营商语音通话峰值较平日暴涨百分之四百七十……”
  电视屏幕的画面里跳出了一个街采片段。
  记者隨机採访了一个路人。
  “请问您看了今晚苏云大师的直播吗?最后那一卦您有什么感受?”
  路人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著外卖骑手的制服,手里提著一袋刚送完的餐盒。
  他对著镜头擦了擦红红的眼角,笑了一下。
  “感受就是我刚送完最后一单了,本来想再跑几单多赚个五六十块钱的,但突然不想跑了。”
  “想干嘛去?”
  “想回去了。”
  “回哪?”
  “回家。”
  “俺妈一个人在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