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九十二的成功率,怎么还是失败了?
  陈槿的手鬆开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墙上。
  陈吟的脸上那股如释重负的轻鬆,在这一秒钟之內彻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恐惧。
  “不可能!赵教授说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二!百分之九十二!”
  陈吟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术前评估。”
  护士长的声音很低。
  “术中弹片异常移位,这种情况不在任何预案之內,赵教授说,他从业三十七年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什么?”
  “从未见过弹片在如此微小的接触力下发生自主位移。”
  “他说,就像是弹片自己动了一样。”
  陈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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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片自己动了。
  这句话让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闪了一下。
  一个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那是三天前,在疗养院走廊里,苏云被他们拦下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们请的专家看不见弹片上的东西,机械臂碰到的瞬间,你们的父亲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当时他觉得这是一个江湖骗子被拆穿之后恼羞成怒的诅咒。
  现在这句话变成了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陈槿也想起来了。
  她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脸上的血色一丝一丝地褪去。
  “哥,苏云说的全对了……”
  陈吟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裤兜里摸索著,整个人的手指都在发抖,连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赵德明教授走了出来。
  手术服上全是血,手套上也是血,连额头上都溅著血点。
  他摘下口罩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老了十岁。
  “我尽力了。”
  赵德明的声音沙哑。
  “出血暂时用纱布填塞压迫住了,但这只是临时措施。”
  “破口的位置太深,常规缝合根本够不到。”
  “而且那枚弹片现在的位置比术前更危险,它已经完全嵌入了主动脉壁內。”
  “任何进一步的手术操作都可能导致二次破裂,到时候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陈吟的嘴唇动了动。
  “那,那怎么办?”
  赵德明沉默了三秒。
  “维持现状,靠压迫止血和大量输血续命,但最多撑四到六个小时。”
  “四到六个小时之后,纱布填塞的压迫效果会逐渐失效,一旦血压回升导致二次出血……”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四到六个小时。
  这是陈国栋的最后期限。
  陈槿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走廊上。
  “爸!”
  她哭著往手术室门口爬,被两个护士拦住了。
  陈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抽空了的木头桩子。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苏云。
  必须找苏云。
  但他又立刻想起了另一件事。
  三天前他递给苏云一张五百万的银行卡,態度倨傲地说“这是给你的辛苦费,后续治疗不用你了”。
  苏云当时看都没看那张卡,直接转身就走了。
  走之前只留了一句话。
  “下次再来找我,代价是现在的一万倍。”
  一万倍。
  五百万的一万倍是多少?
  陈吟算不清楚。
  他现在脑子里什么都算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爸快死了。
  就在陈吟陷入绝望的时候,一只大手猛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警卫员张猛。
  这个跟了陈老二十多年的老兵,此刻的眼眶通红。
  但他的表情比陈家任何一个人都冷静。
  “別愣著了。”
  张猛的声音低沉。
  “赵教授,现有设备能不能维持首长生命体徵四个小时以上?”
  赵德明看了他一眼。
  “如果全力输血加药物维持,四个小时没问题,但超过六个小时……”
  “四个小时够了。”
  张猛打断他。
  他转头盯著陈吟。
  “少爷,我现在去找苏先生。”
  陈吟猛地抬头。
  “张猛,你……”
  “首长上次施针回来之后跟我说过,苏先生的医术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神的。”
  张猛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异常坚定。
  “你们不信,首长信。”
  “我也信。”
  说完这句话,张猛没有再多做任何停留。
  他转身就走,军靴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吟一眼。
  “少爷,我劝你一句。”
  “苏先生上次走的时候说的话,你最好想清楚。”
  “这一次,不是你能拿钱解决的事。”
  然后他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整个三楼走廊安静了。
  陈槿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陈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份写著“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二”的手术方案书。
  方案书上的墨字一个一个地印进他的眼睛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
  ……
  二十分钟后。
  天机阁。
  苏云正坐在后院的竹椅上喝茶。
  血灵果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浅浅的光泽,长势喜人。
  他手机上设置的闹钟在十一点准时响过。
  闹钟的备註写著四个字。
  【看戏时间】
  苏云把闹钟关了,端著茶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闻推送。
  没有任何关於陈国栋手术的消息。
  这很正常,军区疗养院的手术不可能公开报导。
  但他不需要新闻。
  他早就算到了。
  机械臂触碰弹片的瞬间,弹片上残留了三十多年的战场煞气会瞬间被金属导体激发,沿著创道切入最薄弱的血管壁。
  这不是医学问题。
  这是玄学问题。
  西医的机械臂再精密,也感知不到附著在弹片上的那层阴煞之气。
  苏云又喝了一口茶。
  前厅传来江小曼的声音。
  “老板,有人来了。”
  “谁?”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在巷子口就开始喊了,嗓门特別大。”
  苏云放下茶杯,走到监控屏幕前面。
  画面里,张猛站在天机阁外面的青石板路上,浑身上下还穿著军装,身上佩著制式手枪,脸上全是汗。
  他身后停著一辆军牌越野车,车门敞著,引擎还没熄。
  从疗养院到青云巷,正常开车需要四十分钟。
  张猛只用了十八分钟。
  他一路闯了十一个红灯。
  苏云看著监控画面,没有第一时间开门。
  张猛在门外等了五秒,没有等到回应。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腰间的手枪取下来,双手捧著,轻轻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
  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隔著监控屏幕都能听得到。
  “苏先生!”
  张猛的额头磕在石板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首长手术出事了!主动脉大出血,赵教授止不住!”
  “最多还能撑四五个小时!”
  “求您救命!”
  他的头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青石板上很快出现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