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听劝啊!
  他们脱下曹军甲冑,换上破旧皮甲,刀鞘上的军印被泥抹掉,弩机用麻布缠住。
  有人往脸上抹锅灰。
  有人把马铃摘下。
  没有鼓声。
  没有旗帜。
  夏侯渊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中军方向。
  夏侯渊低声道:“走。”
  马队悄无声息地出了营。
  远处通往回去的官道上,刘备的队伍已经化成一串摇晃的火点。
  再往前,黑风谷夹在两道山影之间。
  ……
  黑风谷不算深。
  两侧山壁也不算高。
  可这地方夹在两道山樑中间,谷口窄,谷中路弯,路面被前几日的雨泡过,马蹄踩上去,泥水能溅到小腿。
  最要命的是,谷里没有人烟。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连鸟叫都少。
  刘备的队伍行到谷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张飞骑在马上,黑著脸看了看两侧山壁。
  “哥哥,这地方看著晦气。”
  关羽也抬眼扫过山壁,丹凤眼眯起。
  “谷道狭窄,不宜久留。”
  刘备握著韁绳,心里也有些不安。
  这一路走来太安静了。
  曹操送粮送得规矩,话说得体面,连送行时的笑都像真的。
  可越是这样,刘备心里越冷。
  他不是不懂曹操的心思。
  曹操不愿他见天子,不愿他回许都,不愿他沾半点朝廷正统。
  可曹操要脸。
  在许都杀他,不敢。
  在军中杀他,也不好。
  如今让他离开大军,走在这荒郊野外……
  刘备抬头看向谷中。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著潮湿泥腥味。
  张飞见他迟疑:“哥哥,要不俺先带人进去探探?”
  刘备沉默片刻。
  他身边只剩数百部曲。
  若在谷外停得太久,后面没有曹军,前面没有城寨,反而更危险。
  刘备深吸一口气。
  “速过此谷。”
  关羽手握青龙偃月刀,沉声道:“三弟,你护住大哥左侧。”
  张飞把丈八蛇矛一横。
  “放心,有俺在,谁来也不好使。”
  刘备点了点头,催马入谷。
  谷中路窄。
  队伍被拉成长长一条。
  刘备越走,心越沉。
  就在队伍走到谷中最窄处时,前方一匹马忽然嘶鸣,马蹄陷进泥坑,骑卒差点摔下来。
  队伍一顿。
  关羽脸色骤变。
  “不对!”
  话音刚落。
  山壁上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哨音。
  嗖!
  第一支弩箭从左侧草丛里射出,正中前排一名隨从的咽喉。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仰面栽下马背。
  下一刻。
  密密麻麻的弩箭从两侧山壁倾泻而下。
  “有伏兵!”
  “护住主公!”
  “盾!举盾!”
  惨叫声瞬间响起。
  刘备身旁的亲隨刚拔刀,胸口便连中两箭,整个人撞在刘备马侧,血喷了刘备半身。
  刘备胯下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
  一支弩箭擦著刘备耳边飞过,钉进他身后的木箱。
  刘备脸色惨白,拉住韁绳。
  张飞怒吼一声,丈八蛇矛横扫,直接扫飞几支落下的箭矢。
  “谁!”
  “哪个狗贼敢伏击俺哥哥!”
  关羽已经催马贴近刘备,青龙偃月刀舞成一圈冷影。
  箭矢撞在刀背上,叮叮噹噹乱响。
  “大哥,低头!”
  刘备几乎是趴在马背上。
  耳边全是弩箭破空声。
  隨从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中箭落马,被后面的马蹄踩进泥里。
  有人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滚,血水混著泥水流成一片。
  前方谷口忽然滚下数根巨木。
  轰隆!
  木头砸在路中,把前路堵死。
  后方也传来惨叫。
  又一批滚木砸落,把退路封住。
  队伍彻底乱了。
  山壁上,有喊声:“杀!”
  一群披著破甲、脸上抹著黑灰的“山贼”从两侧衝下。
  他们衣甲破旧,刀枪杂乱。
  可落脚极稳,动作极快。
  尤其是他们手里的弩。
  那不是普通山贼该有的东西。
  关羽只看一眼,眼神就冷了下去。
  这些人不是山贼。
  张飞也看出来了,气得眼睛都红了。
  “曹操!”
  “俺就知道是曹操那奸贼!”
  山坡上,夏侯渊伏在石后,脸色阴沉。
  他没有打旗。
  没有穿曹军甲。
  连身边亲兵都换了破衣。
  可听见张飞这一声骂,他眼中杀意更重。
  “继续射。”
  旁边副將低声道:“將军,关张护得太紧,弩箭难中刘备。”
  夏侯渊冷冷道:“先射马。”
  “再压过去。”
  “今日一个都不能走。”
  弩箭再次落下。
  刘备身边的马匹接连中箭,倒在泥里。
  刘备胯下马也被射中后腿,痛得猛地向前一扑。
  刘备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下,滚进泥水里。
  “大哥!”
  关羽一刀劈开扑来的“山贼”,翻身下马,一把將刘备拽起。
  张飞更是疯了一样衝到刘备身前,蛇矛横扫,硬生生把三个衝来的“山贼”扫下山道。
  一个“山贼”手持短刀,从侧面刺向刘备。
  刘备刚站稳,刀锋已经到了眼前。
  关羽怒喝一声,青龙偃月刀反手斩下。
  那人连刀带手被劈开,血溅在刘备脸上。
  刘备喘著粗气,眼睛里全是惊惧。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就死在这里。
  张飞一把揪住一个被打倒的伏兵,怒吼:“说!谁派你来的!”
  那伏兵满嘴是血,闭口不言。
  张飞眼神一狠,手腕用力,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曹操!李远!肯定是你们”
  “你们这两个阴损东西!”
  山坡上,夏侯渊脸色难看。
  张飞的嗓门太大。
  再让他喊下去,就算他们今日杀成了,也会留下话柄。
  夏侯渊拔刀。
  “下去。”
  副將一惊。
  “將军,李主簿说过,不许斗將。”
  夏侯渊眼皮一跳。
  李远那张欠揍的脸忽然在他脑子里冒出来。
  他们三个只要还站著,就继续射。
  別想著斗將。
  別把自己当纪灵。
  夏侯渊咬了咬牙。
  “我不斗將。”
  “我去合围!”
  他说完,带著数十精锐从侧翼衝下。
  谷中已经乱成一团。
  刘备的部曲死伤大半。
  剩下的人被挤在泥路中间,前后不能动,只能背靠背抵挡。
  关羽和张飞护著刘备,硬是在箭雨和乱刀里撑出一片小小空地。
  张飞浑身是泥,肩上中了一箭,却像没感觉一样。
  蛇矛每扫出一次,就有人惨叫飞退。
  关羽长髯被雨水打湿,他一刀斩断扑来的长枪,又顺势劈开一名伏兵胸甲。
  血水顺著刀锋往下滴。
  “大哥,走右侧!”
  关羽看见谷壁右侧有一道斜坡。
  坡上杂草密,石块松,但比前后谷口好突。
  张飞也看见了,怒吼道:“俺开路!”
  他一矛挑开堵路的尸体,往右侧斜坡冲。
  刘备咬牙跟上。
  夏侯渊见状,眼神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