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我要像春天对待樱桃树般地对待你」
  博雅楼,一间阶梯大教室里。
  选角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黑板上掛著“寄生虫舞台剧角色研討会”的横幅。
  陆燃跟著狄清泠进来时。
  教室里数十个少男少女都不再议论,齐齐望了过来。
  “这些是淮城各个初高中的演员苗子。”狄清泠介绍。
  “还有初中生?”陆燃一诧。
  “童星嘛,当然要从娃娃抓起。”狄清泠瞥他一眼,“再说,你剧本就是这么写的啊。”
  《寄生虫》里,有两个角色年龄不大,一个是富人家的大女儿,设定是高一女高中生;一个是富人家的小儿子。
  这次剧组来淮中开研討会,也是为了敲定这两个角色。
  狄清泠又给陆燃一一介绍了剧组,一个出品人、一个製作人和一个舞台监督,而她自己的头衔是——总导演。
  “这位就是《寄生虫》的编剧,陆燃同学~”狄清泠如此说。
  一眾领导纷纷夸讚他才高八斗,英雄出少年。
  搞得陆燃颇不好意思。
  在这个圈子,人捧人高就是这么个道理。
  正式的面试比较无聊。
  一个个演员按次序上来表演剧本里的一小段。
  陆燃瞧不出好坏,多看多听少发言。
  也让他开了一次眼界,表演生里好看的姑娘確实多,五官端正,皮肤白皙,体態修长,基本就算小美女了。
  “下一个,23號。”狄清泠拿著名单念。
  角落里慢慢走出一个温婉女孩,排眾而出,来到讲台面前。
  她穿著米白色的针织衫,粉色的收腰连衣裙,身形婀娜娉婷,气质温柔乾净。
  脸蛋属於淡顏小白花,眉眼细长,眼尾微垂,眼眸黑白分明,自带少女无辜清纯感。
  一头乌黑靚丽的偏分长发,鬆散在胸口,画出圆月的弧度。
  “各位老师好,我是来自淮中高一六班的李星瓶,身高一米六六体重92斤,学过民族舞……”
  李星瓶嫻熟地自我介绍,偷偷瞄了眼陆燃。
  这傢伙居然混到那上面去了,地位还不低的样子。
  “直接开始吧。”狄清泠淡淡打断。
  这也是面试的一环,考验一个演员的临场应变和抗压能力。
  李星瓶呆了呆,马上进入了状態。
  她表演的是多惠吃醋的片段:
  【当夫人把美术老师杰西卡介绍给基宇,多惠看到杰西卡和基宇的亲密,心里吃醋闹彆扭】
  由於是试戏,当然是面对空气。
  李星瓶带著委屈醋意,小声说:杰西卡老师好像一直粘著你,你们关係很熟吗?”
  李星瓶偷偷抬眼瞟心上人,“她长得很好看吧?你一点都不动心?”
  李星瓶耳尖发红,嘟囔:“这种哄人的话,你是不是也经常对別的女生说?”
  表演结束,她红著脸鞠躬:“老师们,我的表演结束了,谢谢。”说完,慢慢退出了教室。
  在陆燃看来……
  这场独角戏,她演得惟妙惟肖,细致地詮释出少女从委屈、吃醋到情根深种的心理变化。
  不过,面试官们都很平淡的样子。
  他们低头在本子上写著什么,似乎是打分。
  陆燃没打分的细则,也不知道面试的流程是什么。
  於是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不错。”
  其余面试官都看过来,含笑附和:“不错不错。”“跟陆同学蛮般配的。”“哈哈哈。”
  陆燃:“……”
  哈你个头,我是说她演得不错啊魂淡!
  狄清泠没理会,说:“下一组。”
  下一组面试的角色,是富人家的小儿子多颂。
  让陆燃意外的是。
  相比於女高中生们,这些童星们的表演反而更有灵气,肉眼可见地出彩。
  特別是其中一个小男孩。
  一段没有多少台词的表演,他把多颂身上恃宠而骄、童真无邪、夸张怪异、心理创伤等特点,演得活灵活现,层次分明。
  简直叫人拍案叫绝!
  凑到狄清泠身边,陆燃留意著这个小演员的信息:
  叫陆画眠。
  居然是本家。
  介绍里说母亲是霓虹的演员。
  居然还是中日混血?
  已经十四岁了。
  居然能演出八岁的天真感!
  短短几句话,反转了三次,陆燃再瞟到性別,女——
  居然是女孩?!
  只能说,演员真是太神奇了!
  ……
  整个研討会结束后,狄清泠把陆燃单独叫出来。
  “女孩也能演男角色吗?”陆燃忍不住问。
  “在舞台剧里反串很常见的。”
  狄清泠解释,“比如男演员反串贵妇,用反差来製造笑点;还有使用雌雄莫辨的演员,来营造人物独特气质。”
  “噢噢,长知识了。”陆燃恍然。
  狄清泠抚了抚迷离的鬢髮,浅笑道:“怎么样,有没有看中的?”
  “没有。”陆燃老老实实说,“好看的女生是很多,但我没什么感觉。”
  “是没有感觉?还是不够漂亮?”狄清泠玩味地问。
  “都不如你漂亮。”
  陆燃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赶紧强调,“这句是真心话。”
  “呵……”狄清泠哑然失笑,“不愧是大诗人,张口就来呀,给我写一首情诗可好?”
  她翻开包,拿出便签纸和一支钢笔。
  狄清泠將纸笔递给他,饶有兴趣地注视他。
  陆燃便把便签纸放在栏杆边,略一沉吟,手腕轻抖。
  黑色墨水洇开诗行:
  “我的诗句如雨洒落,抚过你的身躯。”
  “我爱你晒透阳光的珍珠贝般的肌肤。”
  “我相信你拥有整个宇宙。”
  “我要从山上带给你快乐的花朵,带给你风铃草、黑榛子,以及一篮篮野生的吻。”
  “我要。”
  “像春天对待樱桃树般地对待你。”(注9)
  狄清泠在心里默念著这首诗。
  一遍,两遍。
  忽然她眼眶红润,轻轻地说:“男人的嘴,本就是骗人的鬼,诗人的话更是一个字都信不得。”
  陆燃有些懵,不是你让我给你写诗的吗?
  別人想要还没有呢。
  狄清泠將陆燃的真跡收起,敛眉垂眸,眼神恢復了往日的锋利。
  “陆燃,23號女生是你的同班同学吧?”
  “是。”陆燃坦然道,“如果她演得还行,可以给她一个机会……当然,在公平的范围里。”
  “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呢。”
  狄清泠淡淡说,“她的外形不错,演技还有待加强。
  “我会酌情考虑,但不能打包票,最终的选角要综合所有数据才能敲定。
  “一切都为了舞台效果。”
  ……
  陆燃与剧组领导们道別,离开博雅楼。
  回到教室,已经是第三节课下课后了。
  听郑月说,李星瓶帮他跟班主任张轩请了假。
  对於陆燃旷了三节课,张轩也没说什么。
  陆燃这种学生,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你跟李星瓶干嘛去了?”郑月有些紧张。
  他是一个直肠子,有话直说。
  就算曾经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很快也就忘了,因此人缘极好,和陆燃基本上也是无话不谈。
  “你对她还有念想呢?”
  陆燃现在看开了。
  写几本书,赚亿点钱,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没,没有啊。”郑月彆扭地说,“我早放下了,就问问。”
  “哦,她去试戏舞台剧的角色,正好我也在那。”
  “你也试戏?”
  “不,我纯看。”
  “噢噢。”郑月乐呵呵地说,“下午体育课踢球去,我约了七班踢一场友谊赛。”
  “行啊。”
  正所谓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
  周末前的课同学们期待著假期,心浮气躁。
  陆燃却很平静地上课、码字,和邻座聊一聊时政和八卦。
  过得倒也充实。
  中午,把《活著》的连载稿整理好,发给夏凉。
  等他磨蹭完,小伙伴们都走光了,陆燃只好一个人去食堂。
  由於来得晚了,人不是很多,他在二楼找个位子吃广式烧鹅饭(是真鹅腿)。
  滴滴。
  收到了狄清泠的消息——
  【多颂选定了陆画眠,多惠选定了薛薇薇】
  多颂的选角,不出意料是陆画眠。
  她的演技甩了旁人几条街,连陆燃这种外行都能看出来。
  薛薇薇……陆燃有印象,是隔壁炎德高中的一个高三学姐。
  仔细想想,她不仅很好地完成了表演,还呈现出青涩、怯懦、嫉妒等细节,这就很难得了。
  她传达的情绪確实更生动、克制。
  那没事了。
  给狄姐回了个嘻嘻。
  陆燃一抬头,发现有人把自己盘子还只咬一口的香喷喷的烤鹅腿给夹走了……
  不嘻嘻。
  李星瓶鼓著腮帮子,一边咬著鹅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陆燃…嗷呜…我落选了。”
  ——
  注9:出自聂鲁达19岁所写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