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房东:我也不想降价,但他看我眼神不对
  陆渊又喝了一口水。
  “赔了不少吧。楼下那户闹了多久?物业纠纷的调解记录应该还查得到。”
  房东嘴里那口烟呛进了气管,连著咳了四五声,烟从手指间掉到茶几上,烫了一个黑点。
  中介的职业笑终於掛不住了,嘴巴张著,看看房东又看看陆渊。
  房东勉强直起腰,眼睛瞪著陆渊。“你……你怎么——”
  “刘哥,说回租金。”陆渊走到茶几前面,身子往前探了一点,保温杯搁在玻璃面上。
  “这套房子空了至少五个月。五个月的空置加物业,按这个地段的均价算,沉没成本大概在八千到一万之间。“
  ”你翻新用的涂料是多乐士的低端线,连工带料不超过两千,但你只刷了出问题的那面墙和天花板,说明预算已经收紧了。”
  他拧保温杯盖的动作很慢。
  “下午有三个外企白领排队看房这种话,我建议下次换个说法。这个小区的物业费收缴率不到六成,电梯隔三差五停,外企白领不会来。”
  房东的后背贴在了沙发靠背上。往后缩了一个幅度。
  刚才翘著的腿放下来了。
  “一千五。押一付一。物业宠物折损,全免。”陆渊把保温杯盖拧紧,放在合同旁边。“我当场转帐,你省几个月的空置损耗。不同意的话,这套房子你就留著,等墙里面那根补过的管子下次再炸。”
  房东的额头湿了。
  “一千五……”房东的声音比刚才矮了一个八度,“这也太——”
  “一千五很公道了。”陆渊的语气温和。“您再想想,这个房子早租出去一天,就多赚一天钱。”
  房东想反驳,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原子笔,在租金那栏“3800”上划了一道横线,旁边写了个“1500”。押金条款,划掉。宠物折损,划掉。物业,划掉。
  签字,手在抖。
  陆渊接过合同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条款,拿出手机,扫码转帐。
  “刘哥,合作愉快。”
  他冲房东伸出手。
  房东把那只手握了一下又鬆开了,掌心的汗蹭在自己的polo衫上。到现在还没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姓刘的。
  中介最后出去,回头看了陆渊一眼。有困惑、有敬畏,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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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剩下陆渊和老六。
  陆渊往沙发上一坐,弹簧嘎吱叫了一声。他环顾四周。六十二平,朝南,窗外法桐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切进来,在水泥地面上画了一道亮线。
  老六跳上沙发扶手,前爪搭著,尾巴甩了两下,趴下来。
  “行了。”陆渊揉了一把猫脑袋。“这就是咱家了。”
  ---
  同一时间。市局刑侦大队,三楼会议室。
  窗帘拉死了。投影幕布发著冷白的光,照在八张脸上。
  江顏站在幕布旁边,遥控器握在手里,指甲把橡胶按钮边缘抠出了一个小月牙。
  台下的阵容:犯罪心理学核心专家组五个人,加上两个从省厅借调的行为分析专员。领头的老齐,做了三十年犯罪心理侧写,经手的案卷摞起来比他本人还高。
  “各位,这是从《黑金》剧组调取的未剪辑原始素材。当事人陆渊,二十四岁,横店群演出身,无犯罪记录,无可疑社会关係。”
  她按下播放键。
  审讯室场景。陆渊靠在墙角,身体沿著墙壁向下滑。眼神越过镜头,越过所有人,看向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会议室的空调在运转,出风口的白噪音变得格外清晰。
  八个人盯著屏幕。
  最后一帧。陆渊的嘴角动了一下,画面定格。
  会议室的灯被重新打开。
  老齐把笔放在报告上,往椅背里靠了靠。
  “江队长。”
  “这不是演技。”
  老齐用食指点了点报告上那个红圈。“人在面对死亡威胁时,瞳孔散大反射和眼轮匝肌的微颤是无法通过意志控制的。属於自主神经支配的硬体层反应,任何训练都绕不过去。”
  他把报告推到桌面中央。
  “这个年轻人在画面里呈现的状態,瞳孔稳定,眼轮匝肌零微颤,呼吸频率和心率从面部皮肤的微循环变化来推断,处於完全静息水平。这种表现只有一种解释。”
  老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多次跨越生死线。反覆的、高频的、长期的极端生存压力,將恐惧的神经通路彻底烧穿了。专业术语叫病理性情绪脱敏。他对死亡的心理閾值不是高,是没有了。”
  旁边的行为分析师接了一句:“老齐,如果是专业演员经过长期训练——”
  “不可能。”老齐摇头,“表演能模擬情绪状態,但模擬不了自主神经指標。你让丹尼尔·戴-刘易斯来,他也做不到瞳孔零反射。”
  会议室又安静了。
  江顏把遥控器放在桌上。
  “危险等级建议?”
  老齐拿起笔,在侧写报告的最后一栏写了三个字,推回来。
  红色的字:“极度危险”
  ......
  《黑金》杀青第九天,城南老小区,三楼。
  陆渊把最后一块豆腐从锅铲上推进搪瓷盆,关火,顺手擦了一下灶面上的油点。
  老六蹲在冰箱顶上,尾巴垂下来,在晃。
  窗外法桐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长条。陆渊端著搪瓷盆走到客厅,盆搁在茶几上。
  一块豆腐,一碟酱油,今天的午饭。
  老六从冰箱顶上跳下来,踩过拖鞋、踩过报纸、踩过一袋没拆封的猫砂,最后跳上茶几,鼻尖对著豆腐拱了两下。
  “不是你的。”陆渊用筷子把猫脑袋拨开。
  日子过得很慢。
  没有片场,没有枪口和审讯灯。窗外偶尔传来楼下大爷下象棋的拌嘴声,隔壁单元谁家在燉排骨,油烟机嗡嗡转。
  挺好。
  城市的另一端。
  苏清寒的工作室在创意园区的顶层,落地窗外是大半个城区的天际线。
  她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