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高育良:如坐针毡
  看著脸色惨白,神色恍然,被陈海硬拖出门口的侯亮平。
  杨凡冷笑了一声!
  不知尊卑,不敬师长!
  这可是汉大校领导的定言!
  侯亮平也就是快要调到京城了,否则他在汉东,寸步难行!
  等这批重量级宾客都入了座,杨凡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始终没见到那个等了好一阵的人,不自觉地往巷子口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顾晓倩注意到他的分神,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可能还没赶过来吧。”
  杨凡摇摇头,看看手錶,差不多到了换衣服准备典礼的时间。
  他把迎客的事託付给刘向东,转身进了里屋。
  巷子斜对面的墙角后面,祁同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在那儿站了快半个小时了,手里的烟烫到了指头,他猛地一惊,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又碾。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票子,把钱叠整齐了,走到门口的礼桌前。
  帐房老先生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名字?”
  “祁同伟。”
  老先生低头在礼簿上写了三个字,收了钱,递了袋装著花生瓜子和一包玉溪的红包。
  祁同伟接过来,没有多停留一秒,转身就走。
  杨凡的婚礼,他本该坐在汉大校友那桌,跟他们一块儿喝酒敘旧。
  或者,按他的想法,他应该昨天就该早早的来,帮忙搭手布置婚礼现场。
  可他不敢来,生怕杨凡问一句你在京城怎么样了?
  不管是可怜还是同情的目光,他现在都不想接受!
  所以,只能今天默默的上一个份子,然后儘快消失在人群的视野里。
  ————
  不久,典礼正式开始。
  王建民走上台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老爷子今天穿了身的中山装,胸口別著一朵大红花,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麦克风前,先轻轻拍了两下话筒,確认有声,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沿,在满堂宾客的脸上缓缓扫过。
  “各位亲朋,各位来宾,我是证婚人王建民。”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噹噹的,温润而厚实。
  他侧过身,看了看並排站在台侧的杨凡和顾晓倩,眼角漾开一抹笑意,“小杨是我们汉大出来的学生,说句实在话,当年他坐在操场里听我讲开学第一课的时候,我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站在他的婚礼上给他证婚。”
  台下哄地笑开了,杨凡在笑声里摸了摸鼻子。
  “但更让我没想到的是……”
  王建民转向顾晓倩,语气里多了一丝长辈的温和。
  “这小子,竟能娶到咱们电子系的顾老师。”
  “小顾老师,人美心善,青年才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王建民收了笑,声音缓缓沉下来:“婚姻这件事,说到底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日子长了,有晴有雨。晴的时候別忘了给对方撑把伞,雨的时候別忘了太阳总会出来。我这个当老师的没什么好东西送你们,就送你们三个字。”
  “第一个字,敬。敬对方的人格,敬对方的选择,敬对方的家人。没有敬,爱是轻的。”
  “第二个字,诚。诚实地说话,诚实地做事,诚实地对待彼此。没有诚,日子是虚的。”
  “第三个字,韧。日子长得很,总会遇到难处。韧劲儿足了,什么坎儿都过得去。”
  他放下手,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重新抬起头,声音豁亮起来:“好了,閒话少敘。杨凡先生,顾晓倩女士今日结婚典礼,正式礼成!”
  ……
  典礼结束,喜宴开始。
  传菜的小伙子们端著托盘鱼贯而出,红烧肘子、清蒸鱸鱼、四喜丸子,一盘一盘往桌上摞。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觥筹交错,划拳声、劝酒声、孩子的尖叫声搅成一锅粥。
  主桌旁边的第二张桌子上,高育良端端正正地坐著,手里捏著一杯白酒,脸上掛著那副雷打不动的儒雅微笑。
  这桌坐的都是汉东有头有脸的人物,清一色的副厅正处。
  高育良坐在他们中间,级別最高,位置最正,按理说应该是眾星捧月的中心。
  可此时此刻,一桌子人除了刚才他打了一圈酒时客客气气地碰了几杯,之后便纷纷低头吃菜,没有人主动跟他搭话。
  倒也不是冷场。
  就是那种——该碰杯碰杯,该夹菜夹菜,该夸菜好夸菜好,但所有的客气都像是蒙了一层保鲜膜,看著透亮,摸上去滑,撕不开。
  高育良心里清楚,这层保鲜膜是谁给罩上的。
  王建民在门口训侯亮平的时候,声音不算大,但后来大家纷纷打听来著。
  “不知尊卑,不敬师长”!
  这八个字从汉大校领导的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处分决定都重。
  而侯亮平,是他高育良带来的学生。在座的谁不知道?
  侯亮平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是他汉大政法系的得意门生。得意门生被校长当眾训斥,老师脸上能有光?
  更何况这桌上坐的,哪个不是汉大出来的?哪个不是王建民和苏怀山的学生?
  校长说了那八个字之后,谁还敢跟高育良走得太近?
  高育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可他觉得嗓子眼有点涩。
  他心里把侯亮平骂了八百遍了。
  今天带他和陈海来,本意是让他们在自己跟前亮个相,也跟省里这些实权人物混个脸熟。
  结果相亮是亮了,但亮的是屁股!
  晚饭还有一轮,但他已经不想多留了。
  等新人过来敬完酒,他打算先走一步——今天这一趟,他来得后悔,坐得憋屈,走得狼狈。
  下午三点,宾客散尽。
  杨凡瘫在堂屋的椅子上,腰酸背痛,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顾晓倩也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坐在他旁边,手里翻著那本大红封面的礼簿。
  “累死我了。”杨凡仰头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可算这辈子没有第二回了!”
  顾晓倩白了他一眼:“你还想结第二次?”
  “打个比方嘛。”杨凡睁开一只眼,笑嘻嘻地看过去,“媳妇儿,帐本上多少?”
  “还行。”顾晓倩翻了几页,忽然停了下来,手指点在纸上,“你看看这个。”
  杨凡凑过去看,礼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金额,顾晓倩的手指停在中间偏下的位置——
  恆通集团,六百元。
  瑞龙集团,六百元。
  凤凰仪器厂,六百元。
  灵通微电子,六百元。
  杨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六百块,说多不多,说少——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而且这些企业,全是他任职过辖区范围內的企业。
  这种不多不少的份子,麻烦哟~
  他把礼簿拿过来,又翻了两页,忽然看到一个名字,手停住了。
  祁同伟,三百元。
  杨凡盯著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三百块,对於祁同伟这种平日里只知道往家里寄钱的人来说,这笔钱不轻。
  在京城生活开销也不少,怕早就开始省吃俭用攒钱了。
  杨凡的手指在礼簿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为什么没来?而且连个电话都没有打?
  难不成又出么蛾子了?
  杨凡把礼簿重新翻开,又看了一眼祁同伟那三个字。
  “怎么了?”
  顾晓倩看他脸色不对。
  “这几个企业的,”
  杨凡回过神来,指了指礼簿上那十来笔六百块的份子钱。
  “你帮我清点出来,我托师兄回去交给纪委那边。虽然不算多,但该走的流程得走。咱们不能在这些事上留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