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殉情
  寒风呼啸而过。
  带来男人的声音。
  “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上前检查,或者拿给后面那些人试药。”陈知也眼神淡漠地扫过身后一地的家属人质。
  罗恩面色沉沉,始终一言不发。
  风吹动陈知也额前的碎发。
  他不可能让他们单独带走沈岁安,海上海域开阔,变数无穷,等同於从飞机上换到另一个险境。
  他绝不会让她脱离视线。
  短暂的沉默。
  劫匪都以为他要用自己换沈岁安。
  但那是不可能的。
  罗恩不会轻易將人质交过去,况且她身上有炸弹,就算让她过去,生死还是捏在他们手里。
  陈知也再次开口:“你手里的人质,是我的宝贝。”
  “我捨不得她死。”
  “可怎么办呢。”
  “你们不肯放人,又在她身上绑了炸弹。”
  男人语调轻得像风:“那我只能陪著她一起死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天色快黑了。
  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血腥味与暮色里,只能隱约听见他风轻云淡的语调,慵懒的,散漫的。
  “你把我俩绑在一块。”
  “一块炸死。”
  风卷著血腥味扑过来,沈岁安愣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陈知也。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知也清楚得很,对上她的视线,他轻笑一声:“宝贝,是不是感动的想哭?”
  沈岁安咬唇,忍著泪。
  谁想哭。
  她一点都不想哭!
  “先別哭,等谈判呢。”
  说完,他再次问:“怎么样,考虑得怎么样?”
  罗恩还是不说话,像是在沉思。
  陈知也几乎是强迫的下最后通牒:“不同意,今天你们別想走出这个机场,你手里攥著的按钮敢按下去,那你们所有人也別活了。”
  “杀了你们,我再下去陪她。”
  陈知也又看向沈岁安:“记得走慢点儿,太快了,我追不上怎么办。”
  混蛋。
  他在说什么。
  热泪从眼眶里滚落,沈岁安眼睛红红的,一眨不眨地瞪著他。
  陈知也笑:“骂我呢?”
  沈岁安还是瞪他。
  对。
  就是骂你。
  她小声地爆了个粗口:“大傻逼。”
  “乖,等会再骂。”
  陈知也看罗恩:“还没想清楚?”
  “是绑著我一起,博一个出路,还是全死在这儿,很难选么。”
  “筹码不够多?”
  陈知也挥手。
  身后不远处,两名黑衣人抓著一位女人的手臂,將人直接带到前面来,那女人身形憔悴,髮丝贴著面颊,能隱约看见她瘦削的脸颊凹了进去。
  黑衣人没有再让她跪著,站著让罗恩看清楚。
  “你那个禽兽父亲死了就死了,你根本不在意,但是,她呢,你儿子的母亲。”
  罗恩右手手掌已经失去完整的形態,只剩一点连著的皮肉残肢,伤口处还在渗血。
  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他看著女人,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你想干什么?”
  陈知也微抬下巴:“简单,把我和我的宝贝绑在一起。”
  罗恩忍著剧痛,看著因为失去孩子精神失常的女人,抿唇:“放了她。”
  “可以。”
  罗恩目光扫过跪著的家属人群:“还有他们。”
  其他劫匪闻言,鬆了一口气。
  陈知也眯著眸,不语。
  罗恩补充道:“放了所有人,我同意你说的,但若你不肯……”
  他的手指悬在遥控按钮上方。
  “那就大家一起死。”
  罗恩不在意同伴们的家人死不死,会提这个要求,只是在稳他们的心。
  陈知也视线死死落在遥控器上。
  半晌。
  他点头:“行。”
  罗恩扫了一眼还在他手中的针管,说:“药剂打进去。”
  没有派人去查看,是因为他们中没有人懂这个,要是对方执意要作假,他们也无法发现。
  当然,也不会真的不验证。
  陈知也毫不迟疑,扯开袖子,右手拿著针剂,对著小臂就扎下去,指腹按压,无色的液体被推进肉里。
  “多久生效?”
  “很快。”
  “五分钟。”
  罗恩:“那就等。”
  五分钟过得確实快,快得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原本还稳稳站著的陈知也,突然间像是失了所有支撑力,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单膝跪地,手彻底僵垂,指尖绷不住地鬆弛下垂。
  连最基础的蜷握,手撑地面的动作都做不到。
  男人的全程变化被罗恩看在眼里。
  他衝著光头男说:“你去看看。”
  看看是真药效,还是他装出来的把戏。
  马克举著枪,枪口始终朝前对著人,不敢有半分鬆懈,步步逼近,目光凶狠锐利,先是低头打量了下跪地的男人。。
  脊背佝僂,肩头垮塌。
  连抬头看人都显得费力。
  他伸手用力按压陈知也小臂肌肉,反覆揉捏,试探,掌心能清楚地摸到原本紧实坚硬的肌肉,此刻变得鬆软,塌陷。
  没有半点紧绷的张力。
  他鬆开手。
  陈知也的手竟毫无反抗之力地重重垂落,软绵绵的。
  沈岁安见此,心里一紧。
  知道他是打了药,不知道的,真跟死了一样。
  马克检查得很仔细,他蹲下身子,依旧有些忌惮,低声威胁,“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能一枪崩了你。”
  他现在手里可什么武器都没有。
  陈知也嗤笑。
  “快点。”
  “我等不及要跟我宝贝捆在一起。”
  马克冷哼,逐一掰开他的手指,然后用力拍打,按下。
  身上的肌肉毫无回弹。
  反覆查验三遍,確认毫无任何破绽。
  马克才收回手,退回罗恩身侧:“是真的。”
  罗恩点头:“走过来。”
  可陈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声音低哑又无力。
  “没劲。”
  “走不过去。”
  罗恩定定地打量他片刻,接著挥手,带著劫匪走过去,沈岁安被压著走,走到陈知也的身边,顾不上腰间的炸弹。
  她弯腰將人扶起来。
  隨著男人站起身。
  劫匪们警惕著对他举枪,形成一个包围圈,將他们围在中间。
  陈知也无视那些泛著寒光的枪口,垂著眼看她,清透的眸子此刻通红,鼻子也红,睫毛上掛著泪,脸颊沾染著血跡和泪痕,很脏,很狼狈。
  他想抬手帮她擦掉血点。
  可惜手都抬不起来。
  他笑了下。
  哑著声:“宝贝,主动点,抱我。”
  “刚才远远看著你,想你想得快要死了。”
  沈岁安又哭了,不顾疼痛的肩膀,她伸出双手环过他的腰,人埋进他怀里,湿热的泪水浸透单薄的衬衫,脸颊紧贴著他的心口。
  “傻子。”
  谁要他陪著一起炸了。
  两个人都被抓了,现在可怎么办。
  陈知也靠著她支撑身体,掀了掀眼皮,“岁岁安,讲点道理,我都要陪你殉情了,能不能在死前,说两句我爱听的话,嗯?”
  “哄哄我也行啊。”
  沈岁安在他怀里咕噥:“你想听什么?”
  陈知也低低笑出声,玩味似得说:“我要上位,当大房。”
  “你还想骗我,明明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