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哥谭雨巷的病人
  骯脏的的天花板上,几块脱落的墙皮正摇摇欲坠。
  修恩猛地从旧床垫上弹起。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隨之而来。
  他的背脊佝僂,双手死死抓著被单。
  喉咙深处挤出浑浊的气流声,掌心里多了一抹刺眼的红。
  他抬起头,视网膜上悬浮著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猩红数字。
  【寿命倒计时:03小时42分11秒】
  每跳动一下,心臟就跟著抽搐一次。
  而在那让人心惊肉跳的倒计时旁边,还用加粗的金色宋体字写著一行极具嘲讽意味的提示:
  【日常任务:请宿主前往户外沐浴朝阳(0/1)】
  【奖励:生命上限+24小时】
  这行字看起来无比神圣,还在发著淡淡的金光。
  修恩却只想骂人。
  他把视线转向那扇仅有的一小块窗玻璃。
  甚至不需要擦拭那上面的污垢,大雨撞击玻璃的噼啪声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外面是一片漆黑混沌的雨幕,这是上午十点的哥谭,漆黑得像午夜十二点。
  別说太阳了,连稍亮点的一朵乌云都找不到。
  “哥谭,太阳。”
  “系统,你是不是有点水土不服。这地方只有探照灯和蝙蝠灯,你是想让我去晒那个?”
  只有毫无起伏的电子机械音在他脑內迴荡。
  “检测到微弱恆星反应被大气层严重阻隔。目前光照强度:0。请宿主儘快寻找直射太阳光源。温馨提示:本系统绑定地脉,离开哥谭市范围將不计算任务进度。”
  好一个地脉绑定。
  修恩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身体很冷,那是生命力流逝带来的极度严寒。
  晒太阳看来是指望不上了,除非超人或者別的什么神仙能把这层比化粪池盖还厚的云层吹开。
  他不想当第一个刚穿越就因为肺癆去世的倒霉蛋。
  视线落到了面板下方的另一行灰色小字上。
  【支线途径:行善积德(可获得“小太阳”临时充能包)】
  【註:善恶標准以系统裁定为准。】
  “行善积德。”
  在这座民风淳朴的罪恶之城做个好人?这难度不亚於让他现在飞上去手撕乌云。
  但他別无选择。
  修恩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走廊里瀰漫著令人作呕的大麻味和尿骚味。
  他扶著墙壁。
  一步步向楼下的雨幕挪去。
  就算是死在街头也比烂在这没人的狗窝里强。
  出门去做好事吧,哪怕是帮流浪狗把垃圾桶盖子打开也好。
  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这股带冰水顺著衣领灌进去。
  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病號服。
  修恩扶著公寓把手,大口喘息。
  他又咳出了一口血,红色的粘液混著雨水在脚边的水坑里散开,转瞬即逝。
  若是换做从前的那个无菌病房,护士大概早就按响了警报衝进来了。
  但他笑了。
  真疼啊。
  哪怕是那股钻进鼻腔的垃圾臭味,都比那些恆温的空气无论过多久都同样顏色的天花板可爱一万倍。
  这是自由的味道。
  他还活著,而不是一具连翻身都要靠护工的標本。
  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无情地跳到了【03:25:12】。
  每一次数字变动都伴隨著一阵让他头晕目眩的心悸。
  系统那个金光闪闪的“行善积德”就像是催命符一样悬在头顶。
  修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在雨幕中搜索。
  除了几个被暴雨赶得抱头鼠窜的癮君子,这就只剩下垃圾桶和几只还在抢食腐烂披萨的老鼠。
  扶老奶奶过马路?这鬼天气老奶奶都知道別出门。
  帮警察叔叔抓贼?哥谭警局大概比贼窝还忙。
  既然系统没规定善恶標准,那就得按哥谭的规矩来试试深浅。
  前方巷口处有些人影晃动。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著男人的咒骂和女人的呜咽被大雨撕得粉碎,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三个穿著皮夹克的男人正围著什么东西踢打。
  他们脚上厚重的军靴每一次落下,地上的那团影子就蜷缩得更紧一些。
  雨水冲刷著地面,从那边流过来的水带著一丝淡粉色。
  標准的哥谭日常。
  要是换了还在看漫画或者电影的时候,修恩多半会吐槽这也太刻板印象了。
  但现在,那是他在三小时內唯一的救命稻草。
  系统大概率会判定这种见义勇为算好事吧。
  修恩在积水中迈开腿。
  没有这副隨时可能散架的身体带来的虚弱感,也没有面对暴力时的恐惧。
  反正命都剩下三个小时,再糟能糟到哪去。
  大不了提前死,那也省得受罪。
  他在路过一个倾倒的gg牌时停了一下。
  那里有半截生锈的空心钢管,就在积水里泡著。
  要是直接这么走过去跟那三个人说“请停止霸凌”,等待他的大概是一发热情洋溢的9毫米子弹,或者被捅成马蜂窝。
  想要行善,首先得有把这些混蛋物理超度的能力。
  他弯腰捡起钢管。
  前面的三个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其中一个满头黄毛的男人转过身,手里转著一把弹簧刀,一脸戏謔地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弓著背咳得快要断气的病鬼。
  “滚一边去,肺癆鬼。別把你那穷酸病气过给我们。”
  修恩用钢管驻著地,好让自己不在风里倒下去。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对方的脖子。
  “借过,我也想分一杯羹。我看这女的钱包挺鼓。”
  既然要做好事,在哥谭这种地方,有时候得换个包装。
  黄毛混混並没有把这个隨时会断气的病鬼放在眼里。
  他听著修恩的喘息声,只觉得好笑。
  “分一杯羹?”
  黄毛把玩著手里的弹簧刀,刀尖在雨水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他转头对著两个同伙挤眉弄眼,隨后猛地回头,一口唾沫吐在了修恩脚边的积水里。
  “你这种废物唯一的价值,就是死远点別晦气到老子。想分钱?下辈子投胎做只像样的狗再说。”
  修恩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著头,似乎是被对方的气势嚇住了,身体在寒风中剧烈地颤抖著。
  在手掌中,满是铁锈的钢管正隨著他的抖动轻轻磕碰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