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乖,等我回来,別脏了你的根
  梁劲办公室的灯,一连亮了三个晚上。
  赵建军第三次从团部回来,带回了最后的结果。
  “嫂子,最后一条线也断了。”
  男人站在门口,嘴里哈出的白气,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无力的恼火。
  “帆布上那个『京』字,师部保卫科发函去京城军区后勤部协查了,回覆说六九年到七零年,所有出库记录里,带『京』字编號的帆布有三百多批,根本没法查。”
  又是死路。
  军用钢丝的经手人孙贵,请了探亲假,人间蒸发。
  走私菸头的边贸点,半年前就废了。
  三天,三条线,被人用最乾净利落的手法,齐齐斩断。
  师长那边只有一句话。
  没有实锤不能乱咬。
  整个驻地,仿佛被一张从京城撒下的无形大网笼罩。
  苏星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冰窖。
  雪豹崽子一见她,就从周秉衡那件旧军大衣里挣扎著爬出来。
  前爪搭在她的小腿上,小小的脑袋死命往她怀里拱,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
  苏星眠將它抱起来,裹进怀里。
  崽子在梦里不安地抽动著,瘦小的身体仍在发抖。
  她指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绿,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要从皮肤下刺出来。
  贺兰山,可能就剩这一只了。
  一股属於草木精怪的原始暴戾杀意,从她身体深处往外翻涌。
  她抱著雪豹崽子,鬼使神差走出了家门,径直走向独立培育区。
  刚一靠近,培育区的大棚就发出一阵“嘎吱”声。
  七株变异母株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杀意,在地底深处集体甦醒,疯狂翻搅咆哮。
  脚下传来清晰的震颤,无数细密的裂缝以她为中心,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大棚的钢筋骨架都在嗡嗡作响。
  仿佛下一秒,那七条恐怖的金色主根就要破地而出,將这片山林夷为平地。
  她想老狐狸了。
  在这种快要压不住脾气的时刻,格外地想。
  可他在京城办的是扳倒江家,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事。
  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添乱。
  道理她都懂。
  可一低头,就看到怀里这团灰白色的小小身影。
  “你妈妈的仇,”
  她凑在它耳边,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会替你报的。”
  这是妖的承诺。
  原始,且不计后果。
  她闭上眼,强行將翻腾的妖力压回经络。
  脚下的震颤,缓缓平息。
  七条金色主根蹭了蹭她的脚踝,又极不情愿地沉寂了下去。
  夜里十点,苏星眠在总机室门口站了整整五分钟,才推门进去。
  值夜班的通讯员小李见她进来,立刻站得笔直。
  “嫂子,要打电话?”
  “嗯,京城。”
  小李很快接通了线路,將听筒递给她,然后极有眼色地带上门出去了。
  听筒那头安静得不正常,像是……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她先开了口。
  “吃饭了没?”
  “嗯。”
  周秉衡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疲惫,但很稳。
  苏星眠捏紧了话筒。
  “周秉衡。”
  那头顿了一下,然后问。
  “说吧,这几天你瞒了我什么。”
  她就知道瞒不过他。
  “贺兰山有人偷猎。”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匯报工作。
  “军用钢丝做的套子。我上山的时候,发现了母豹的遗骸,皮被剥了,爪垫也被割走了。”
  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梁团长查了三天,线索全断了。”
  “钢丝是孙德胜经手报损流出去的,但经手的人跑了,线索断了。”
  “菸头化验出来是外蒙边境的走私菸,边贸点半年前就关了。”
  “商道上发现一块破帆布,上面有半个京字,看不清编號。”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那个剥皮的加工点,在我发现的当晚就被人清理了,手法很专业。”
  “还有,”她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两枚冰冷的弹壳,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两枚弹壳,不是五六式的,底火特徵是外头的货。”
  最后,她加了一句,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慄。
  “贺兰山,可能就剩这一只雪豹了。”
  听筒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再开口时,周秉衡的声音平静得嚇人。
  “江朔被软禁在西郊,但他那些替他卖命的旧部,还在外面替他做事。”
  苏星眠心头一震。
  “你早就想到了?”
  “这条专干脏活的线,我盯著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星眠愣住了。
  “眠眠,”他叫她的名字,“不要再上山了。”
  “可是……”
  “所有证据原样封存,等我回来。”
  “周秉衡,你到底什么时候……”
  “这帮人,就是衝著引你出手去的。”
  他打断她,一针见血。
  “他们知道贺兰山是我们的地盘,故意在你眼皮子底下干最脏的活,等你动怒,等你不计后果去报復,他们好拿著把柄来对付你,再顺藤摸瓜,把火烧到我身上。”
  “这条线,我会接手,”他话锋一转,“但,不走军区的路子。”
  苏星眠握著话筒,忽然说不出话来。
  “眠眠,答应我,別衝动。”
  他的声音放轻了,在哄一个即將失控的小花妖。
  “也別脏了自己的根。”
  那根扎在贺兰山深处的,属於她的,纯粹又乾净的根。
  苏星眠的眼眶没撑住,一下就红了。
  “等我回来,好不好?”
  听筒里传来他几不可闻的嘆息。
  她胡乱点著头,明明知道他看不见。
  过了好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你別担心。”
  “我知道你没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忽然带了点极轻的笑意,却又透著一股子冷意。
  “我也不会给任何人让你有事的机会。”
  苏星眠掛了电话,在总机室的凳子上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传来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她才起身,慢慢往家属院走。
  ……
  同一时间。
  京城,西郊小楼。
  二楼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江朔站在窗前,面前的桌上,摊著一张刚从加密渠道传来的纸条。
  纸条上写著一组金额和一个时间。
  八千六百块。
  走私皮毛最近一笔回款,经外蒙中转,洗了三道手。
  乾乾净净。
  他捻起纸条,丟进脚边的炭盆里。
  火苗舔上纸页,迅速將其吞噬,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烬在炭火上翻卷熄灭。
  江朔看著那点灰烬,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係的事。
  他的那些人,手脚是越来越利索了。
  只是不知道,周秉衡那朵娇养在西北的宝贝,看见这份“礼物”,会不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