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新时代终是拋弃了旧人
  李达康的话语很淡,但说出的话落在赵立春耳中,却如道道惊雷在心头炸开。
  原来…
  原来他才是根源。
  他出现了问题,才引来了暗中窥视的恶狼,而且是源源不断的恶狼,秦家和张家只是一个开始。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看不透这么简单明白的道理,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一叶障目。
  赵立春竭力隱藏著自己的失態,可嘴唇还是止不住的发抖,他为什么会產生將汉东占为己有的想法?
  不甘?
  还是被眼前的权利迷住了眼。
  赵立春自己都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反正就是如此做了。
  “达康,你还有什么想法?”
  但赵立春毕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初代目闯將,很快彻底镇定下来,再次將平静的諮询目光投向李达康。
  “老领导,您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李达康不答反问。
  当年在吕州城轨发展规划上,市委书记高育良和市长李达康互不退让,李达康以市政府主导发展为由强顶一把手,搞得高育良很是尷尬。
  那时的吕州市委书记还没入常,同为正厅级,在发展规划上对市长没有绝对的压制力。
  而且…
  高育良靠山已退,反观李达康背后的赵立春权势鼎盛,隨著二人的僵持,越来越多的吕州干部投入李达康麾下。
  大有失控之態。
  赵立春借著那个时机,做出了一个神来之笔的决定:
  派遣赵瑞龙以开发月牙湖美食城的名义,接触高育良。
  吕州承接魔都经济繁茂,但实际上並不能完全发挥李达康变废为宝的经济闯將的能力,因为谁来做那个位置,只要不蠢到家都不会差。
  终而將李达康调整至矿洞塌陷的林城,乍看是为了赵家利益,其实是消掉李达康身上架空一把手的政治標籤,且铺平了其晋升的平缓路线,同时把一直是赵立春最大角力者的政法系拉入自己麾下。
  一举三雕!
  至於说李达康因此慢了高育良一步进省委常委,纯粹扯淡,正职就是正职、副职就是副职,而且李达康小了高育良六七岁,本来就很难去竞爭。
  赵立春眼中精光闪烁。
  他如今的地位状况不是李达康、而是高育良,上头无人、下方无路,拼命都是奢望,要如何才能破解这个死局?
  客厅里久久沉默。
  像是有一尘白霜盖住了萧索的大地,失去了万物竞发的生机。
  精光逐渐收敛。
  答案,他当年就已经给出去了:
  跳船择路!
  现在汉东的新船无非就两艘,背负经济发展使命下去的林致远,以及下去清理赵家派系的沙瑞金。
  后者自然是不可能的。
  道果之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前者,赵家借著那笔转过来的资金起码已经打好基础了,只是要付出更多。
  高育良带过来的是政法系、是汉东本地家族的支持,那现在就要看林致远需要赵家做什么了。
  念想落定。
  赵立春陡然警觉,与李达康的谈话竟与那日赵瑞龙找林致远得出的是同一个落点,兜兜转转,还是在林致远的棋盘里。
  林致远吃死了赵家。
  果真是好可怕的年轻人!
  赵立春突然有种英雄迟暮的悲凉感,时代终究是拋弃了旧人。
  “看来老领导想通了。”
  李达康豁然起身,看了看表,“我还约了人,就不打扰老领导休息了。”
  “好!”
  赵立春同样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现在的你很好,找到了自己的路、也走出了自己的路。”
  “如果…如果…”
  “真有那一天,你不妨以我当做你进步的资粮。”
  这话说得真诚。
  李达康的眸子一颤,这是在说踩著老领导的尸体往上爬,只要是有野心於仕途的人都不会答应。
  “好的,我明白了。”
  不过李达康是李达康,他不是任何一个人。
  当年的赵立春还是清醒的,吕州一谋还有第四重意思,將李达康明面上与赵家切割开来。
  朝著老领导,深深鞠了一躬。
  李达康快速走出了四合院。
  花开两朵。
  下班的顏言刚走出大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林致远。
  “学长!”
  顏言丟下前一秒还相谈甚欢的同事,扑了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
  林致远將人拢入怀中,与宣传部门的干事们伸手打著招呼。
  因为顏言的关係。
  他和宣传部门的人,都很熟悉。
  “我看你是在汉东干得不好,被组织开除了。”
  顏言皱了皱鼻子,她才不信林致远的说辞。
  林致远没重要的事,才不会十来天就往京城赶。
  “是是是!”
  “后半辈子可要靠老婆养了。”
  林致远应道。
  走到停车场,拉开副驾驶的门,將顏言送入座上。
  “我有钱!”
  顏言骄傲地扬扬下巴,目光却是锁在林致远衬衫解开的两颗扣子上,手指飞快在手机上敲击著,“我让阿姨把默默和念念,送去爸妈那。”
  “嘿嘿。”
  “我们今晚过个二人世界,让我看看学长吃软饭的诚意。”
  林致远无语。
  当年好好的高冷校花,开始觉醒一些了不得的属性了。
  二人世界终究是没能过成。
  因为顏老头直接杀了过来,叫到书房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问责。
  “为什么要介入赵家的事?”
  顏老目光不善。
  “汉东没钱,没钱怎么搞发展。”
  林致远小熊摊手,“所以我得把赵家转出去的钱要回来。”
  “要了別人的钱,总不能还要人家的命吧。”
  “那不厚道。”
  “更破坏组织原则,不利於同志们的团结。”
  “你!你啊!”
  顏老气得站起身来,指著林致远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缺钱吗?”
  “你要拉投资、引招商,天山资本会不帮忙,你在东海和汉江扶持的企业会不给你面子?”
  顏老气得吹鬍子瞪眼。
  “那是人家的,我们总不能挟恩图报。”
  “人家主动给,叫念及情谊;强行要,那跟贪官污吏有什么区別?”
  林致远有自己的道理。
  “行了,我说不过你。”
  顏老气呼呼地来、气呼呼地走,“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去扛!別以为我每次都给你擦屁股。”
  “我是你爸,不是你家刷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