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是来砍人的,不是来救人的
  “请罪?”
  藺左卿主动退开两步,嗤笑。
  “在看完我排的这齣好戏后,你为什么还会觉得我要去请罪。”
  “许迁茴,你故意用锦囊诱我,不就是想我助你顺利嫁进二房么?”
  他捏住许迁茴下巴,笑得十分恶劣。
  “你忘了,我说过的,你绝不可能嫁进藺家。”
  “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如何会忘?
  他说的明明是,不会让自己进国公府大门。
  而她,已经进了。
  反正力道不大,许迁茴也不挣扎,下巴任他捏著。
  她真的好想看一看。
  若他知道自己曾与他有过一个孩子,说话时的语气还会不会如此坚定。
  这般想著,她不由笑出了声。
  “我把所有锦囊都给你,也没有机会么?”
  “你觉得呢?”藺左卿俯身凑近她。
  两人之间隔著半盏茶的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衣襟上沾的水痕。
  许迁茴不但没躲,反而凑近他几分:“藺大人今日这般得意,小心反噬自身。”
  “明明已经恨上了我,却还要笑,真会装。”藺左卿看了她片刻,忽然鬆开手:“你在这老实待著,等我的好消息。”
  许迁茴扬首:“若我不老实呢?”
  “你可以试试。”
  “藺大人总不能把我绑在这里。”
  “绑你?”藺左卿轻嗤:“用不著。”
  许迁茴还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下一刻,他已经转身出了厢房。
  门扇合上,外头传来咔嚓一声。
  落锁了。
  许迁茴站了会儿,才走过去拉门。
  门纹丝不动。
  她垂眼看著门缝,半晌,低声骂了句。
  “狗男人。”
  外头没人应。
  她又拍了拍门。
  “藺左卿,你敢把我锁到天亮,我明日就去老夫人跟前哭。”
  还是没人。
  许迁茴收回手,揉了揉掌心。
  “行,算你厉害。”
  她转身坐到床边,又觉得裙摆湿得难受,索性把外裳脱了搭在屏风上。
  茶水已经干了一半,留下浅浅一圈印子。
  她盯著那印子看了会儿,想起藺左卿刚才的话,忽然笑了。
  原来今夜他不但要秀脑子,还要秀实力啊......
  也不知倒安王世子手底下的哪个霉蛋会中招。
  如此想著,困意渐渐袭来。
  许迁茴本只想靠一靠。
  可今日从慈安堂到画舫,哭也哭了,演也演了,又被藺左卿气了一回。
  她把枕头往怀里一抱,眼皮便有些发沉。
  楼下唱到第二折。
  曲声渐远。
  半睡半醒间,许迁茴恍惚感觉船身似乎晃了一下。
  她猛地睁眼。
  厢房里的灯不知何时灭了,窗纸上有火光晃动,外头还多了许多杂乱的脚步。
  又是一声重响。
  像木板撞上木板。
  紧接著,兵刃相击的声音传来。
  许迁茴立刻翻身下床,脚刚落地,船身又晃了起来。
  她扶住桌角,低声喊:“藺左卿?”
  无人回应。
  她快步到门前,拉了两下。
  锁还在。
  “藺左卿!你在不在!”
  外头依旧没人。
  许迁茴咬了咬牙,转身奔到窗边。
  窗閂一推,夜风扑进来。
  入眼的淮河上灯影碎乱,春风画舫旁,两艘花船不知何时撞在了一处。
  船头相抵,兵刃交击的声音在那辆艘船上不断响起。
  许迁茴大骇,忙在其中寻找藺左卿的身影。
  两拨人一边穿著华贵,另一边是清一色黑衣。
  刀光从栏杆上掠过。
  有华服男人跌入水中,扑腾两下便被黑衣人用绳索套住。
  黑衣人都蒙著面,身形相近,河风又急,让人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许迁茴扶著窗框,指腹压在木棱上。
  她不敢喊,只能一眼一眼找。
  “別出事......”
  你若死了,国公府里的戏就唱不起来了。
  两艘花船上,有个华服男人身手不差,一连逼退三名黑衣人。
  可后头又上来两人,一人绞住他的腕子,一人踢中他膝弯。
  那人跪倒在地,瞬间被按住后颈。
  许迁茴看得掌心发麻。
  隨著叫廝杀声渐弱,落水声更频。
  黑衣人出手十分乾净。
  他们不杀人,只卸刀,按倒,堵嘴,押走。
  看来是官面行动。
  许迁茴的目光从一个黑衣人身上掠过,又落到另一个身上。
  终於,他在黑衣人中认出了藺左卿。
  他扯下了面巾,长发高束迎风舞,頎长身影走动指挥著什么,看不清是否受伤。
  许迁茴呼吸压得极轻,看著那些华服男人一个接一个被带走。
  藺左卿站在对面船舷,手执长剑,一偏头,便对上了她的目光。
  隔著一段水,一片火。
  夜风把她披在肩头的外裳吹开。
  她站在窗內,髮髻鬆了些,眼底映著河上的火光。
  方才还喊打喊杀的河面,在这一眼里安静了一息。
  许迁茴忽然生出一个荒唐念头。
  若三年前,他肯这样站在她身前。
  她是不是就不会跳河。
  念头刚起,她用力把窗关了一半。
  “蠢货,想什么呢。”她低声骂自己:“他是来砍人的,不是来救人的。”
  没多久,厢房外的锁被人打开。
  藺左卿站在门外,偏头示意许迁茴离开。
  许迁茴立马小跑过去。
  经过他身边时,她闻到一点血腥气。
  很淡。
  被河风一吹,便散了。
  直到坐上马车,藺左卿將长剑隨意放在一旁,才开口。
  “如何?”
  一口气抓了十多个人,自然是厉害的。
  而且......许迁茴忘不了这个身影刚刚提剑大杀四方的威风模样。
  他到底还是习剑了。
  从前她求他陪自己去看剑舞。
  他总说:“花架子,有何好看。”
  她便笑他:“表兄不会使剑,才说不好看。”
  他拿书卷敲她额头:“我不习这些。”
  这三年,他不但习了。
  还习得这般好。
  如同一场迟来的少年梦。
  这些,许迁茴却不会说。
  她抬眼看他:“安王世子找你要人怎么办?”
  “今天来的都是太子亲卫,他不敢。”
  “嗯。”许迁茴点点头,又问:“大人可有受伤?”
  “与你何干?”藺左卿看著她:“许迁茴,今夜你也看见了,我有无需请罪的本事。以后你若再对我的案子指手画脚,便以防遏公务罪论。”
  许迁茴立马偏头不再看他。
  马车驶过青石街。
  夜里的京城逐渐安静下来。
  许迁茴困得厉害,却不敢睡。
  藺左卿坐在对面,像一把收了锋的剑。
  不出鞘,也硌人。
  马车停在国公府侧门时,已过丑时。
  慈安堂偏院十分安静,廊下只留了一盏灯。
  风吹灯影,照得石阶发白。
  许迁茴强撑著精神去盥洗房洗漱后才上床。
  一拉开被子,就见藺左安只著中衣躺在她被窝里。
  乌髮散在枕上,眼尾还带著湿意。
  他眨巴著眼看她。
  “阿茴。”
  “你怎么才回来?”
  说著,他从被中伸出手,轻轻勾住她的衣袖。
  “我等的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