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让你舞到我眼皮子底下
  许迁茴被扣著腕子,半边身子都靠在门框上。
  她疼得指尖发麻,却没再挣。
  “我同谁在一起,与藺大人又有什么关係?”
  藺左卿盯著她片刻,忽然低笑:“谁让你舞到我眼皮子底下,还沾了我藺家人。”
  许迁茴別过脸。
  从前的藺左卿,从不会这般对她。
  她初入荣国公府时才十四。
  那时的藺左卿是满京城有名的混帐少爷,斗鸡走狗翻墙逃学,国公夫人傅氏一日要摔三回茶盏。
  可那样一个人,第一次在花厅见她捧著茶盏练规矩时,把茶盏夺去往桌上一放。
  “这么漂亮的妹妹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何必如此严苛。”
  满屋子下人都低了头。
  许迁茴那时年纪小,却也和国公夫人一样看见了他红透的耳根。
  当天夜里,傅氏便让人把许迁茴叫去正房。
  烛火明亮,傅氏端坐在上首,话讲得温和。
  “左卿十二岁中举,人人都夸他是文曲星下凡,可这几年越发不像话,谁劝都没用。你既与他合得来,便多去书房走动,劝他把心收回来。”
  许迁茴垂眸应了,从那之后日日去书房。
  藺左卿却仍旧翻墙出去荒唐。
  她劝了月余,毫无用处。
  傅氏终於失了耐性,要把她送去乡下庄子。
  那日天还未亮,许迁茴去正院告別。
  刚到廊下,就听见屋里藺左卿咬著牙同傅氏顶撞。
  “母亲若要阿茴表妹走,儿子便再不回府了。只要阿茴表妹留在府上,儿子保证再不出门半步,他日必定金榜题名。”
  后来,他果真沉下了心,书房灯火夜夜亮著。
  两年后,藺左卿高中状元。
  打马游街那日,长街的楼上鲜花彩绢落成雨。
  他穿著红袍,从万花之中抬手,接住了许迁茴丟下去的那朵。
  那时少年郎意气风发,眼中只有一个姑娘。
  而眼前人,稜角尖锐,三言两语就將她踩进了尘里。
  许迁茴低下脸,肩头被夜风吹得发凉。
  “等他酒醒,我就离开。”
  藺左卿却並未鬆手:“你今日去南城巷子做什么?”
  许迁茴只觉得这个问题可笑:“藺大人,这事与你无关吧。”
  “呵,你以为我是想管你的事?若非你而今同藺家人在一起,我多看一眼都嫌脏。”藺左卿五指收力,把许迁茴拉的更近:“我们的事,你没和他提过吧?”
  许迁茴吃痛,终於回视他:“我和他说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做什么?”
  若是说了,那修復的罪自己不是白受了?
  药可是苦的很呢。
  藺左卿盯著她半晌,冷笑从喉间溢出:“你走得乾净些,別让我在京中听见任何閒言閒语。”
  许迁茴“嗯”了声:“可以放手了吗?藺大人。”
  藺左卿定定看著她,良久,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院门被推开又合上,夜风跟著灌进来。
  屋內,藺左安醉后的粗重气息隔门传出。
  许迁茴低喃:“看来要催左安儘早回江南了。”
  ......
  翌日天刚亮,藺左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许迁茴房间。
  他刚踏进门,就见青衣往包袱里塞衣裳。
  许迁茴躺在床上睡觉,眼睫还掛著晶莹。
  “收拾东西做什么?”
  青衣手下一顿,回身行了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二公子,世子爷昨夜让小姐滚出京城,再不要回来。小姐怕连累您,天没亮便叫奴婢收拾了。”
  藺左安脸色一沉,把包袱从青衣手里夺过摔在桌上。
  “谁许你收的?出去。”
  青衣嚇得不敢吭声,匆忙退了出去。
  藺左安坐到床前守著,直到许迁茴悠悠转醒。
  “你就这么任人拿捏?我们又不是住在国公府里,凭什么兄长让你走你就走?”
  “不然我又能如何?京城本就不是我该来的地方。”许迁茴把被角拉到肩上,声音带著鼻音。
  “你说什么呢?”藺左安握住她的手:“在我眼中,你就是最好的,便是天宫都去得。若你实在害怕兄长,我们就搬去城西,离国公府远远的。往后我也不带兄长来了,好不好?”
  “嗯......”许迁茴想了想,又问:“左安,我们年关就会回江南,对不对?”
  藺左安立刻点头:“等爹爹在京中把差事稳住我就带你回去。阿茴,你记住,你是我的人,谁都不能阻我娶你进门。”
  藺左安的父亲藺清云是荣国公府二房庶子。
  按理,庶子在高门里日子不会太好过。
  偏荣国公府子嗣单薄,他父亲虽不是傅氏所出,也没吃过什么大苦。
  老夫人一向偏著长房,她能让二房富贵安稳,却不允许压过长房风头。
  所以藺左安的父亲被安排娶了江南富商之女。
  成婚之后,他考取举人功名,岳家出钱出力,在江南替他捐了个官。
  藺左安自小在江南长大,只偶尔回京小住几月。
  荣国公府的荫庇,他其实没沾多少。
  他是二房嫡子,也是独子。
  许迁茴这件事上,府里多半是睁只眼闭只眼。
  横竖纳进府里做个姨娘,也不碍正妻进门。
  偏藺左安性子倔。
  他自己写了聘书给她,拒了母亲安排的几门亲事,还在江南河畔为她放了千盏天灯。
  许迁茴一直觉得,藺左安该是爱惨了自己。
  那她也该好好去爱他。
  但她怕夜长梦多,更怕藺左卿再寻来问责,当即催藺左安带自己去新院子。
  吃过早食,马车驶出小院。
  街上热闹得很,卖糖人的、挑担卖花的、酒楼招呼客人的一声接一声。
  马车行的慢,许迁茴许久没这样认真看过京城。
  她从前在国公府,出门要跟著嬤嬤,去哪里、买什么、见什么人,全都有人记著。
  后来离了京,她又不愿回想这里。
  长街上,琳琅阁门前停著几辆华贵马车。
  傅氏被丫鬟婆子簇拥著,正带著一个年轻姑娘挑首饰。
  那姑娘穿著鹅黄锦绣衣裙,手里拿著一支金簪,在发间比划了两下。
  藺左卿站在旁边。
  他接过簪子,亲自替那姑娘插进发间。
  隔著人群,许迁茴看见他笑了。
  明亮,舒展,带著少年时才有的轻快。
  那样的笑,她也见过。
  从前藺左卿趴在她膝上撒娇,非要她抱一下才肯继续读书时,也是这样。
  许迁茴指尖一松,车帘落下。
  藺左安察觉到了,掀开帘子往外看。
  恰在此时,琳琅阁那边有婆子往马车这边来。
  “二公子好巧,正好夫人在给二夫人挑首饰,邀您一起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