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多少个后妈?
  杨光骂骂咧咧的下山。
  二愣子顛顛地跟在后头,狗脖子上的铜铃鐺叮噹直响。
  山脚下的碎石路旁。
  那辆黑色迈巴赫打著双闪。
  贾有財披著那件破道袍,直挺挺站在车头前面。
  他两只乾瘪的手拢在袖筒里,直勾勾盯著半山腰消失的黄泉路方向。
  那里现在空荡荡的。
  只有黑漆漆的树影隨风晃荡。
  这老骗子此刻出奇地安静,连平时掛在嘴边的顺口溜都没哼半句。
  吧嗒。
  迈巴赫后座的车门被推开。
  周大成抱著个不锈钢保温杯,探出半个身子。
  他牙关还在打颤。
  “贾……贾大师。”
  “杨大师在上面到底干啥呢?”
  “今天这降温降得也太邪门了,迈巴赫的暖风开到最大都顶不住啊!”
  周大成缩著脖子,往山上瞅了两眼:“要不……您老也受累上去看看?”
  “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贾有財原本紧绷的后背瞬间鬆懈下来。
  他转身秒换了一副笑脸,褶子全挤在了一起:“害!”
  “周老板你这就外行了不是?”
  “这叫道法生寒,罡气外漏!”
  “我师弟杨光那是什么级別的人物?”
  “排面!”
  贾有財一拍大腿,开始满嘴跑火车:“別说这小小的阴宅风水什么的了。”
  “就算下到阴曹地府,阎王爷见了他都得递根华子!”
  “这点小场面,他拔根腿毛就能摆平。”
  “我上去凑什么热闹?”
  “那不是抢我师弟的风头吗?”
  周大成连连点头:“是是是,有杨大师出马,我爸肯定能消停了。”
  贾有財正要继续吹,余光瞥见小路拐角处晃出两个人影。
  准確地说。
  是一个人加一条狗。
  贾有財伸手一指。
  “喏!”
  “看这不就下来了吗?”
  “你出来感受感受,是不是不冷了?”
  周大成赶紧下车,感受了一下温度,立马就愣了一下。
  有些惊愕的道:“咦?”
  “还真不冷了啊?”
  刚才那股子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气,消散得乾乾净净。
  连吹过来的夜风都觉得挺柔和。
  周大成把保温杯往车座上一扔,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
  “杨大师!”
  “您可算下来了!”
  周大成满脸亢奋,搓著两只胖手,有些紧张的询问:“我爸那坟的情况处理得咋样了?”
  “是不是底下太潮湿了?”
  “还是周围风水不对?”
  “需不需要我找工程队来,明天直接给他老人家挪个风水宝地?”
  杨光停住脚步。
  他单手抓著乱糟糟的鸡窝头,整个人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这大金主的问题,真是精准踩在他的雷点上。
  一想起那一波没捞到手的八十號功德。
  还有自己折断的打神鞭。
  杨光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撩起眼皮,扫了周大成一眼道:“挪什么挪?”
  “你爸在那儿住得好著呢。”
  周大成一听,长舒了一口气:“好就行!”
  “可我爸为啥天天託梦说他挨揍啊?”
  “是不是周围的孤魂野鬼欺负他?”
  杨光冷嗤出声:“欺负他?”
  “他把周围八十里地的男鬼全给绿了。”
  空气凝滯了两秒。
  周大成张著嘴。
  贾有財揪著下巴上的鬍子,动作定格。
  杨光双手揣进裤兜。
  十分平淡的拋出一个深水炸弹:“你爸不仅住得宽敞,还有钱。”
  “靠著你给他烧的成吨纸钱和別墅跑车,活生生在那里搞了个夕阳红相亲角。”
  “他可是在这里给你找了四十几个阴间后妈啊。”
  “天天晚上包场蹦阴迪。”
  “那帮原配老头能不揍他吗?”
  臥槽?
  周大成脑子里的某种东西碎了,大孝子滤镜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浑身的肉剧烈抖动。
  三观在疯狂重塑。
  多少?
  四十多个?
  我那平时连村头王寡妇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亲爹?
  死了当上海王了?
  “四……四十多个后妈?”
  “杨大师,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贾有財更夸张。
  手上一用力,硬生生扯下几根白鬍鬚。
  疼得他齜牙咧嘴。
  “乖乖!”
  “四十多个?”
  “这么生猛?”
  “就算是铁肾,也经不住这么祸祸啊!”
  贾有財疼得直吸气,两根揪下来的白鬍鬚夹在手指缝里,抖都不带抖的就搓没了。
  周大成整个人杵在原地。
  他拼命的摇了摇脑袋,胖脸上的肉都跟著晃悠了几下。
  有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试探著问道:“不是,杨大师。”
  “您是不是搞错了?”
  “我爸他那个人,您应该不太了解。”
  “他活著的时候连广场舞都不敢看,怕被大妈们拉进去跳。”
  “您说他死了之后海王了?”
  “这我……我实在是有点接受不了。”
  “杨大师,您是不是当时天太黑,认错鬼了?”
  “八个也就算了。”
  “四十多个?”
  “我爸他腰不好啊!”
  杨光撩起眼皮,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丫的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啊?”
  周大成立马摇头,但那双眼睛里的怀疑压根藏不住。
  杨光也不废话了。
  抬起右脚,对著二愣子的狗屁股就是一脚。
  “汪!汪!”
  二愣子被踹得往前躥了两步,转头齜著牙,表情写满了控诉。
  但杨光根本不搭理它。
  脖子上的铜铃跟著二愣子这一窜,叮噹响了两声。
  下一秒。
  一缕青烟从铃鐺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迅速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
  不是周老六还能是谁?
  此刻周老六正一脸幽怨地揉著自己的脑袋,站在二愣子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二愣子脖子上的铃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踹狗就踹狗,铃鐺里面住著人呢大爷。”
  “我刚才在里面差点被晃成脑震盪。”
  杨光没搭理周老六的控诉。
  他转身面对周大成,抬手就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周大成的世界瞬间就不一样了。
  准確地说。
  是他的视野里,突然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穿著鋥亮的绸缎寿衣,站在杨光右边两步远的位置。
  正搓著手,訕訕地冲他笑。
  周大成的瞳孔急剧收缩。
  爸?
  周大成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三大步,后背重重撞在迈巴赫的车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
  保温杯从车座上滚下来,咕嚕嚕滑到地上。
  他张著嘴,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爸……爸?”
  周老六站在原地,那张脸上的猥琐笑容收了,但依旧是一脸的心虚。
  他抬起半透明的右手,冲儿子虚虚的挥了一下:“大成別怕,是爸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