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血月再临
  地图上,代表灵武號的巨大图標,像一把烧红的战斧,劈开黑暗,直奔神风號那道脆弱的封锁线。
  控制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诺凌的手心渗出了汗,她几乎能想像到下一秒,两股钢铁洪流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火光。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碰撞,並没有发生。
  灵武號在距离神风號的能量网还有十公里的位置,缓缓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它的姿態很明確,既不后退,也不冒进。
  就像一头雄狮,走到了另一头鬣狗的领地边缘,停下脚步,用沉默宣告自己的存在。
  而神风號的部队,也只是在灵武號靠近时,阵型出现了一阵骚动,那些狰狞的改装战车调转了炮口和撞角,却同样没有开火。
  两头巨兽,在相隔十公里的荒原上,开始了无声的对峙。
  “他们在干什么?”诺凌看不懂了,“就这么干瞪眼?”
  “他们在互相评估。”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萧武在评估风见的实力和底线,风见也在评估萧武的决心和目的。”
  “那我们呢?”诺凌忽然想到了一个点,她的情绪有些激动,“领主大人,他们现在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不就是我们的机会吗?”
  她快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方舟號的性能参数。
  “我们的源晶组件,让我们的传感器范围和精度都远超他们!而且我们的潜行模式,让他们很难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下精確定位我们!”
  诺凌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指神风號那支先头部队的侧翼。
  “我们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一轮集火,敲掉他们那个『禿鷲一號』,他们的指挥系统就会陷入混乱!”
  这个提议充满了诱惑力。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在两强相爭的间隙,给予其中一方致命一击。
  控制室里,几名操作员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看向陆沉,等待著领主的决断。
  “你的想法很好。”陆沉先是给予了肯定,然后话锋一转,“但不是现在。”
  他走到诺凌身边,伸手关闭了那个攻击预演方案。
  “现在动手,我们就会从看戏的,变成唱戏的。你信不信,只要我们开第一枪,萧武和风见会立刻停战,调转枪口,先把我们这只跳出来的『螳螂』给撕了?”
  陆沉的分析让诺凌瞬间冷静下来。
  “我们的优势,不是用来打第一枪的。”陆沉的视线扫过地图上那三个巨大的图標,“是用来打最后一枪的。”
  “现在,我们最需要的东西,是耐心。”
  接下来的三天,荒原上的局势,就如同陆沉所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三方,就像是三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神风號的部队,每天都会象徵性地朝著尖塔的能量护盾,发射几枚炮弹。
  那炮火声势不小,但落在暗红色的光幕上,除了溅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再无作用。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只是在装样子,在告诉另外两家:我在干活了,你们別催。
  西南方向的灵武號,则彻底变成了一座沉默的钢铁堡垒。
  它一动不动,只是持续不断地进行著广域扫描,像一个冷酷的观察者,记录著这里发生的一切。
  它对风见的挑衅没有回应,对方舟號的存在也视而不见,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比神风號的疯狂更让人忌惮。
  方舟號,则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它像一块荒原上的岩石,静静地蛰伏在阴影里,冷眼旁观。
  控制室里的气氛,也从最初的紧张,变得有些沉闷。
  “他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诺凌有些坐不住了,她来回踱著步,“就这么耗下去吗?”
  “快了。”陆沉的回答言简意賅。
  他指著屏幕一角的时间读数。
  上面显示著距离“血月”完全降临的倒计时。
  【00:12:45】
  “暴风雨来临前,大海总是格外平静。”陆沉的视线投向舷窗外,那片天空的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不祥的暗红色。
  他转向李峰:“李峰,这三天,尖塔內部有什么变化?”
  一直沉默的李峰调出了一份数据报告。
  “根据能量波动分析,尖塔內部的生物信號总量,在三天內下降了大约百分之三十。那些狂信者,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被消耗。”
  “但是,”李峰的语气一沉,“尖塔核心的能量反应,却在持续攀升。它的威胁等级,每天都在上升。”
  献祭。
  风见的情报是真的。
  那个“远古吞噬者”,正在吞噬那数万名狂信者,积蓄著力量。
  “克莱茵。”陆沉下达了新的指令。
  “方舟號,再向后撤退二十公里,进入最高等级的潜行模式。把我们从这张棋盘上,暂时抹掉。”
  【指令已確认,方舟號正在后撤。】
  在最后的时间里,陆沉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
  当巨浪拍下时,离得越远,才越不容易被卷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隨后,一抹妖异的、浓稠如血的红光,从地平线的尽头喷薄而出,瞬间染红了整片天空。
  血月,降临了。
  “嗡——”
  一声持续而低沉的嗡鸣,从尖塔的方向传来,那片笼罩了山谷的暗红色能量护盾,在血色的月光下,开始剧烈地闪烁。
  光芒明灭不定,最后,如同一个耗尽了电力的灯泡,彻底熄灭了。
  保护了仪式整整三天的乌龟壳,消失了。
  “吼——!!!”
  下一秒,无数压抑了许久的、混杂著痛苦与狂暴的嘶吼,从环形山谷內冲天而起,匯成一股恐怖的音浪,席捲了整片荒原。
  地图上,代表狂信者的无数个红色光点,瞬间从静止状態,变成了狂暴的活跃状態!
  它们动了!
  它们不再是跪伏的信徒,而是飢饿的野兽!
  距离山谷最近的,就是神风號那支不可一世的先头部队。
  他们瞬间成了兽群的第一目標。
  黑色的尸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山谷的缺口处汹涌而出,直扑神风號的阵地。
  “开火!”
  远在数十公里外的神风號移动城市主体,终於有了动作。
  悽厉的破空声响起,数十道火光划破被血色笼罩的夜空,拖著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进了尸潮之中。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尸群中掀起一阵阵火浪和衝击波,无数残肢断臂被炸上天空。
  然而,那尸潮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被炸开的缺口,几乎在瞬间就被后续涌上的丧尸填满。
  神风號的第一轮火力齐射,除了激起它们的凶性,效果微乎其微。
  方舟號的控制室里,所有人都被这末日般的景象震撼了。
  诺凌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喃喃自语:“几十只三级丧尸……它们在哪?”
  她没有在尸潮中看到任何特別巨大的,或者形態奇异的个体。
  陆沉没有回答她。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上。
  他让克莱茵將监控画面放大,死死锁定在战场的源头——那座孤零零的尖塔之下。
  大部分狂信者丧尸已经冲了出去,但就在尖塔的基座周围,还有一片区域,安静得可怕。
  那个手持权杖的巨大怪物,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它的周围,还站著一圈狂信者。
  数量不多,大约几十个。
  它们没有像其他同类一样发出嘶吼,也没有冲向神风號的部队,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一群最虔诚的卫兵,守护著它们的神。
  血色的月光,照亮了它们的身影。
  它们的身体,正在发生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可怕变化。
  皮肤下的肌肉在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灰白色的角质层从皮肤下疯狂地生长出来,覆盖住全身。
  李峰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含的震动,在控制室里响起。
  “领主……它们的能量层级……正在突破二级界限!”
  陆沉缓缓抬起手,指向屏幕上那个正在完成最后蜕变的、手持权杖的怪物。
  “那几十只三级丧尸,不是还没转化。”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控制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它们,已经站在这里了。”
  “诺凌,李峰。”
  “在!”两人同时应声。
  “全员,一级战斗准备。”陆沉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通知希寧,把她的『礼物』,准备好。”
  “我们的战爭,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控制室里针落可闻。
  那几十个正在蜕变的狂信者,是这场血腥献祭的最终產物,也是那个远古吞噬者最锋利的獠牙。
  “领主大人,一级战斗准备的指令已经下达。”诺凌的声音绷得很紧,她强迫自己从那些可怖的画面上移开,“我们现在就开火吗?趁它们还没完全……”
  “不。”
  陆沉的回答乾脆利落。
  他转身,接通了希寧的专属通讯频道。
  屏幕上,希寧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的脸庞第一次显得如此严肃,她的身后,机械工坊的灯火彻夜通明。
  “希寧,反向谐振脉衝组件,完成了几个?”
  “三个!领主大人,每一个都完美无瑕!”希寧举起一枚闪烁著蓝色幽光的弹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很好。”陆沉的指令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把它们装到『铁狼』无人侦察车上,不是穿甲弹。”
  “啊?”希寧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装在侦察车上?领主大人,这东西是用来开罐头的!不是用来当信號弹的!这太浪费了!”
  “我要的不是信號弹。”陆沉的语调没有丝毫波动,“我要你把三辆改装后的铁狼,分別派往三个方向。一辆,衝著神风號的阵地去。一辆,衝著灵武號的方向去。最后一辆,对著尸潮最密集的地方去。”
  “然后呢?”希寧更糊涂了。
  “然后引爆。”陆沉的计划简单而粗暴,“我不需要它们造成任何物理伤害。我需要它们在三个不同的位置,释放出那种独特的谐振脉衝。我要看,我要看那个尖塔,那几十只正在蜕变的三级丧尸,还有那数万只普通狂信者,在接收到这种能量脉衝后,会有什么反应。”
  希寧的脑子转得飞快,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攻击。
  这是测试。
  用方舟號最珍贵的底牌,去测试一个未知敌人的反应机制。
  “我明白了!”希寧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技术狂人特有的兴奋感再次浮现,“您想看看这种针对能量护盾的频率,会不会对它们的生物指令链造成干扰!收集数据!我喜欢!”
  通讯切断。
  陆沉转向诺凌和李峰:“你们两个,去安抚內部人员。告诉他们,外面的战斗和我们暂时无关,让他们待在自己的岗位上,不要恐慌。我们的城市,比他们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坚固。”
  “是!”
  两人领命而去。
  控制室里,只剩下陆沉和几名核心操作员。
  他重新坐回指挥官的座椅,整个人都放鬆下来,仿佛外面那场毁天灭地的战爭,真的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电影。
  他要等。
  等神风號的第一轮火力试探结束。
  等他自己的“探针”送回第一手情报。
  血色的月光下,战场已经化为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神风號的远程炮火確实精准而猛烈,每一轮齐射都能在尸潮中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但那些狂信者丧尸悍不畏死,它们踩著同伴的尸体,嘶吼著,疯狂地衝击著神风號那支先头部队的阵地。
  那些半感染体士兵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驾驶著改装战车,如同疯魔一般在尸潮中横衝直撞,车头的撞角每一次挥舞,都能將数只丧尸碾成肉泥。他们手中的武器喷吐著火舌,枪法精准,配合默契,完全不像失去了理智的怪物。
  然而,数量的差距,是无法用勇气和疯狂弥补的。
  尸潮无穷无尽。
  一辆改装重卡被数十只丧尸爬满,车身上的机枪手被活活拖拽下来,瞬间被淹没。
  重卡失控,撞进了友军的阵地,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缺口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堵上。
  黑色的潮水涌入了神风號的阵地,短兵相接的血战开始了。
  半感染体士兵的利爪与丧尸的尖牙碰撞,血液与碎肉齐飞。
  这场面,比任何炼狱的景象都要惨烈。
  “他们的先头部队……要完了。”一名操作员的声音发颤。
  屏幕上,代表神风號部队的图標,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代表尸潮的红点所吞噬。
  前后不过十分钟。
  那支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禿鷲”部队,就彻底消失在了尸潮之中,连一朵像样的浪都没能翻起。
  而西南方向,代表灵武號的巨大图標,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就悄无声息地向后平移了五公里,完美地避开了尸潮的锋芒,继续扮演著它那个冷静观察者的角色。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场单方面的屠杀震慑住了。
  诺凌和李峰不知何时已经返回,他们站在陆沉身后,看著屏幕上的惨状,一言不发。
  如果当初衝上去的是方舟號……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东方那片沉寂的黑暗中,亮起了新的光芒。
  不是炮火。
  而是一座城市的轮廓。
  一座庞大、狰狞,充满了混乱与不详气息的移动城市,从黑暗中缓缓驶出,停在了距离战场三十公里的位置。
  它的主体结构歪歪扭扭,像是由无数废铁和战舰残骸拼接而成。城市的表面布满了巨大的排气管和简陋的武器平台,无数探照灯在血色的月光下胡乱扫射,將那座城市照得如同鬼域。
  神风號!
  它的主体,终於出现了!
  一个覆盖了所有势力的广域通讯请求,几乎在同时跳了出来。
  陆沉没有犹豫,选择了接通。
  一个年轻、懒散,却又带著一种病態兴奋感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的控制室里。
  “各位晚上好啊。我是神风號的领主,风见。”
  声音的主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刚刚损失了一支精锐的先头部队。
  “如各位所见,今晚的猎物有点扎手。我想,单凭我们任何一家,恐怕都很难独吞。所以,我提议,我们合作,怎么样?”
  “干掉那个大傢伙,里面的东西,我们三家平分。”
  风见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力。
  “灵武號的萧武领主,你一向稳重,应该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至於那边的……嗯,方舟號是吧?別躲了,我知道你们在那。是想继续当缩头乌龟,还是出来分一杯羹,你们自己选。”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
  隨后,灵武號领主萧武那厚重的声音响起。
  “可以。战利品,我要四成。”
  “成交。”风见答应得异常爽快。
  诺凌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看向陆沉,等待著他的决定。
  然而,方舟號的通讯频道,一片静默。
  陆沉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风见的邀请。
  他没有回应。
  他选择了继续观望。
  看著神风號和灵武號这两头巨兽,如何进行他们那脆弱而不怀好意的“合作”。
  战场上,因为神风號先头部队的覆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窗期。
  大部分丧尸失去了最近的目標,开始有些混乱地在原地徘徊。
  但这种混乱,没有持续太久。
  “吼——!!!”
  一声与之前所有嘶吼都截然不同的咆哮,从尖塔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威严与绝对的统治力。
  是那个手持权杖的怪物!
  它完成了最终的蜕变,体型膨胀到了近五米高,全身覆盖著厚重的灰白色骨甲,血色的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金属般的质感。
  在它身边,那几十名护卫,也同样完成了进化。
  三级丧尸!
  它们动了。
  但它们的目標,不是东边的神风號,也不是西南的灵武號。
  在权杖怪物的带领下,它们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朝著那座已经变得空旷的环形山谷深处走去。
  “它们要干什么?”诺凌不解。
  陆沉没有回答,他让克莱茵將监控画面拉到最近。
  只见那权杖怪物走到了山谷的最中心,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口,正是之前凿岩者钻探的位置。
  它停下脚步,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权杖顶端的晶石,猛地亮起!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精纯的能量,从权杖中喷涌而出,却没有射向任何敌人,而是直直地灌入了脚下那深邃的裂隙之中!
  【警告!侦测到地底深处出现超高强度能量反应!】
  【能量正在快速构建某种空间结构!】
  第149章他不是在攻城,他是在回家
  【警告!空间结构已稳定!目標区域被新型能量场覆盖!】
  克莱茵的警报声在控制室里迴荡,但这一次,它带来的不是惊慌,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感。
  主屏幕上,那片原本被暗红色护盾笼罩的山谷,此刻被一种无形的、扭曲的力场所替代。
  空气在那里发生了光学折射,像是隔著一层滚烫的蒸汽在看东西,远处的山体和血色的月亮,都变得模糊不清,轮廓在不停地晃动。
  旧的壳碎了,新的墙立了起来。
  而在这道无形墙壁的內部,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城市遗蹟,正在甦醒。
  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颤抖。灰尘从那些高耸的、破败的建筑上簌簌落下。
  几盏位於街道角落的、看似早已熄灭的路灯,开始以一种不稳定的频率闪烁,发出幽幽的白光。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开始活动的人影。
  在扭曲的力场后方,在那些闪烁的灯光下,一个个模糊的轮廓从建筑的阴影中走出,匯入街道。它们行动僵硬,却带著某种明確的目的性,在空旷的城市里游荡,聚集。
  “我的天……”诺凌的声音乾涩,“那是什么?倖存者?那座城市里还有活人?”
  “不。”陆沉的声音否定了她的猜测。
  活人不会对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尸潮毫无反应。
  活人不会在那座被尖塔能量笼罩了无数年的城市里安然无恙。
  就在这时,那个覆盖了所有势力的广域通讯频道里,再次响起了风见那令人不快的声音,这一次,他的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急躁和贪婪。
  “看到了吗!萧武!那座城活了!別再装你的石头了!我们再不动手,汤都喝不上了!”
  灵武號的领主萧武,沉默了片刻,才用他那一贯沉稳的语调回应:“那道新的屏障,性质不明。里面的东西,也並非善类。风见领主,你似乎对那里很了解?”
  这是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风见的狂热,已经超出了一个单纯寻宝者应有的范畴。
  “了解?我当然了解!”风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病態的兴奋,“我了解那里有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进化到下一个层次的力量!萧武,別用你的谨慎来掩饰你的胆怯了!你不动手,我可要自己上了!”
  “神风號,所有主炮,开始充能!坐標確定,给我把那层该死的屏障轰碎!”
  风见的命令,让整个战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诺凌下意识地看向陆沉:“领主大人,他们要强攻了!”
  陆沉却像是没有听到风见的咆哮,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屏幕上,神风號那座狰狞的移动城市上,一门门巨炮的炮口开始亮起骇人的能量光芒。
  他没有理会外部的喧囂,而是接通了希寧的通讯。
  “希寧。”
  “准备就绪!领主大人!”希寧的声音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三只铁狼已经装上了组件,隨时可以出发!”
  “按照原计划,派往三个方向。”陆沉的指令清晰而冷静,“一號,目標神风號侧翼五公里处。二號,目標灵武號前方五公里处。三號,目標尖塔所在的山谷入口。”
  “明白!”
  “出发后,一號和二號进入静默潜伏状態,待命。”
  希寧愣了一下:“待命?不引爆吗?那不是白跑一趟?”
  “让它们等著。”陆沉没有过多解释,“现在,把三號车给我开过去,用最快的速度。”
  “好嘞!看我的吧!”
  通讯切断。
  控制室里,诺凌和李峰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领主大人,为什么不一起……”诺凌忍不住问。
  “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是因为別人不知道你手里有。”陆沉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现在把牌都打出去,等会儿別人要掀桌子的时候,我们拿什么压?”
  “那两颗『脉衝弹』,不是用来进攻的。它们是我们的护身符。是悬在风见和萧武头顶的剑。
  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能力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们一下狠的。
  这样,他们才不敢轻易把我们当成盘子里的肉。”
  陆沉的话,让诺凌和李峰恍然大悟。
  原来从一开始,领主的目標就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威慑与制衡。
  在屏幕的一个小窗口上,三道微不可见的光点从方舟號的阴影中窜出,贴著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兵分三路,消失在黑暗的荒原里。
  一號和二號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预定位置,然后便如两块石头般沉寂下去,彻底与环境融为一体。
  而三號铁狼,则像一头真正的孤狼,在崎嶇的地面上飞驰,拉出一条笔直的烟尘,直扑那片扭曲的空间。
  “它到了!”李峰低声报告。
  那辆小小的侦察车,在距离那道无形屏障不足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引爆。”陆沉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火光冲天。
  只见那辆铁狼的顶部,猛地弹出一枚弹头。弹头在半空中碎裂,一圈肉眼可见的、湛蓝色的环状脉衝,以它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嗡——!
  那道蓝色的光环,无声地扫过那片扭曲的屏障。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蓝色脉衝扫过的地方,那层扭曲的屏障像是被瞬间抚平,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恢復了正常。
  虽然只有一秒,但对於方舟號的高精度传感器来说,已经足够了!
  克莱茵瞬间捕捉了屏障后方,那一角城市的清晰画面,並將其放大到了主屏幕的正中央。
  那是一条破败的街道。
  街道上,站著十几个游荡的人影。
  当蓝色的脉衝闪过的瞬间,它们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爆炸的方向。
  高清画面,定格在了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的人影脸上。
  那是一张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脸。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角质化的增生组织,一只眼睛已经彻底被骨质覆盖,另一只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混合了暴虐与清醒的诡异光芒。
  控制室里的空气,第二次因为相似的画面而凝固。
  “李峰。”陆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是它们!”李峰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震动,他飞快地调出数据对比图,“生物能量频谱完全吻合!组织增生特徵一致!这就是神风號使用的那种『半感染体』!”
  诺凌感到一阵反胃,她捂住了嘴:“这座城里……全都是这种怪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升起。
  风见那支精锐的“禿鷲”部队,那些悍不畏死的半感染体士兵……
  他们的技术,来自这里!
  陆沉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张放大的、属於半感染体的脸。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一个所有人都以为理所当然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风见为什么要召集炮灰来消耗护盾?因为他自己攻不破。
  风见为什么在护盾消失后,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衝进去?因为里面的东西对他至关重要。
  风见为什么会对这座城市如此了解,甚至知道献祭仪式和“远古吞噬者”的存在?
  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他不是在仿造……”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是在补充兵员。”
  “这座城市,就是他的兵工厂。不,甚至不是兵工厂……”
  陆沉缓缓地靠回椅背,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混杂著荒谬与瞭然的复杂神情。
  他终於想通了。
  神风號,那座由无数废铁和战舰残骸拼接而成的混乱城市,它的风格,它的疯狂,它的不计后果……
  “诺凌,调出我们情报库里,所有关於神风號崛起的记录。”
  诺凌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一条条信息在屏幕上划过。
  【三年前,北境废墟,一支名为『风』的小型拾荒队出现。】
  【两年前,『风』吞併数个小型势力,更名为『神风』,领主风见首次现身,其麾下出现第一批战力极强的『狂战士』。】
  【一年前,神风號移动城市建成,开始在荒原上扩张,以其疯狂的战斗方式和诡异的士兵而闻名。】
  陆沉的视线,落在了“北境废墟”四个字上。
  他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坐標,那里正是尖塔所在的位置。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环形山谷,在旧时代的地图上,就属於『北境废墟』的辐射范围。”
  一个完整的、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浮现在陆沉的脑海中。
  “风见,他不是偶然发现了这里。”
  “他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控制室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他或许是这座城市里,唯一一个成功逃离,並保持了大部分理智的『半感染体』。他建立了神风號,在荒原上闯出名號,现在,他带著自己积攒的力量回来了。”
  陆沉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那座正在甦醒的、充满了半感染体怪物的远古城市,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不是在攻城。”
  “他是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