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啊~ 是林克律师来了!(第一章3k 第二章中午12点发)
  柯蒂斯律师事务所,休息室。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带著一丝轻鬆的氛围。
  前台玛丽和律所里另外几个接待姑娘正围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机支架立在桌上,屏幕里循环播放著一段短视频。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时不时爆出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惊呼。
  “oh my god!他真的这么说的?”
  “你往后倒,往后倒,就他说『我请求你们做出那个判决』那段——”
  “他这是第一次吧?法庭上那么多人,他不紧张吗——”
  就在这群小姑娘议论纷纷之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都说什么呢各位?这么开心。”
  几个姑娘抬起头。
  只见柯娜站在了不远处,手里拿著份一份三明治和咖啡。
  她穿著一件深棕色色的套装,头髮隨意地束在脑后。
  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精心打理过的精致妆容,眼下甚至隱隱有两团疲惫的阴影。
  这位喜爱聚会舞会的女孩有些疲惫。
  “柯娜律师!你回来了!”
  玛丽放下手机:“好几天没在律所见到你了。”
  “这不是有案子吗。”
  柯娜把纸袋放在桌上,整个人几乎是跌进沙发里,隨手拆开三明治包装纸,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一起商业诉讼,没日没夜地弄。
  这星期我基本就没回过律所。你们在看什么呢?討论得这么热闹。”
  几个姑娘对视了一眼。
  玛丽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暂停在一个画面上——
  那一个男人的侧脸。
  法庭的冷色灯光,橡木的原告席,炭灰色的西装,深蓝色领带。
  那个侧脸正微微扬起下巴,嘴唇微张,在庭上据理力爭著,说服著眾人。
  柯娜咀嚼的动作停了。
  “……林克?”
  “就是他!”
  旁边的姑娘凑过来:“柯娜律师你最近不在,所以不知道吧?
  那个法院枪击案中,林克律师可是干了一件大事!”
  柯娜把三明治放下,接过手机,把那段短视频从头播放了一遍。
  法庭镜头晃动著,嘈杂的背景音里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大喊,然后是一声枪响。
  镜头扫过原告席时,柯娜看到林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一口气把整段视频看完,又把玛丽递过来的报纸和新闻连结翻了个遍。
  越看,她的嘴巴张得越大,最后几乎是完全忘了合上。
  “他接了一个被拐卖的女孩的案子,起诉的被告是帮派头目,最后胜诉之后,被告在法庭上夺枪行凶,被探员当场击毙。”
  柯娜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因为这个案子一经手人就是他的父亲,但他父亲跟她说过。
  这场案件的复杂程度和政治风险,综合权衡下来,他並没有答应。
  柯娜看著手机屏幕上林克站在原告席前的定格画面。
  她靠在沙发背上,半晌,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真是……干了个好大的活。”
  休息室里的討论越来越热闹。
  几个姑娘把她们从短视频、新闻报纸推送和律所內部小道消息里拼凑出来的全部版本轮流讲述了一遍:
  林克是怎么和那位被拐女孩接头,怎么在法庭上击破对方律师的论点,最后又怎么在枪声响起的瞬间面不改色。
  每一个细节都被重复咀嚼,每一次讲述都会引发新一轮的惊嘆。
  “他才第一次出庭啊,”
  玛丽感慨道:“第一次出庭就处理得这么漂亮。
  说真的,我觉得他以后肯定不一般。”
  “等他转正了再说吧。不过他这次表现这么好,转正应该没问题了吧?”
  “谁知道呢,我可是听说他跟罗宾克那边……”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在休息室的另一侧,几个男性律师正围坐在咖啡机旁的圆桌边。
  他们的午餐已经吃完了,但没有人起身离开。
  他们把女生的討论全都听在耳中。
  沃伦靠在椅背上,他面前坐著班尼,旁边是哈里斯和另外两个同期的初级律师。
  不同於姑娘们那边热烈的气氛,这边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默得有些发闷。
  许久,沃伦才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又勉强挤出来。
  “看来我们那位律所的好好先生,这次真不一样了。”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目光在圆桌上扫了一圈:“倒是显得我们像个loser。”
  没人反驳。
  哈里斯低下头,用手指拨弄著咖啡杯的把手。
  旁边另一个初级律师乾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向窗外。
  但这一句打破僵局的调侃和无力的自嘲,终究是把低气压被打散了。
  他们端著咖啡,互相调笑了几句,把这个话题轻轻带过,仿佛刚才的不自在从未发生过。
  班尼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的手指握著咖啡杯的杯身,已经微微发白了。
  他听著沃伦的调侃,听著其他人的附和,听著隔壁姑娘们对林克的讚美和惊嘆,他应该是开心的。
  因为林克曾经是他的同僚,是他一起加班改答辩状的难友,是和他一起在深夜的格子间里顶著萤光灯吃冷披萨的人。
  但在这份开心的下面,压著另一种更隱秘、更难承认的东西。
  他以为他和林克是一类人。
  內敛,寡言,不善交际,被罗宾克压榨得连抱怨都不敢大声说。
  在同一个组里待了这么久,像是在同一片泥潭里。
  现在林克突然走到了法庭上,上了报纸,被短视频反覆播放。
  而他还蹲在原地,继续校对那些永远校对不完的保全申请书。
  班尼垂下眼皮,盯著杯底那一圈褐色的咖啡渣子。
  他討厌自己此刻心里浮上来的那一点酸涩:
  他明明和我一样。
  “话说班尼!”
  沃伦的声音忽然切了进来:
  “罗宾克组长那边怎么样了?我可听说他与林克之间闹得相当不愉快。”
  班尼醒过神,发现所有的目光聚集了下来,连忙说道:
  “他们之间……已经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这些天组长一直在发脾气,好几次把办公室里的东西都砸了。
  他咒骂林克,说他——”
  “说他把律所的脸丟尽了?”
  沃伦歪了歪嘴角:“这倒像是罗宾克的风格。昏庸无能者的鬼道理?”
  班尼低下头,手指在杯沿来回摩挲。
  “交给我的任务也越发沉重了,之前林克的那些文件,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他说林克走了,剩下的活就该我来干。他还说林克那个实习律师的身份,他会请求律所把它取消掉。
  他说他已经在准备材料了,林克就永远別想——”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工作区方向传来。
  “班尼?!”
  所有人同时转头。
  罗宾克站在休息室门口,那张肥硕的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恼怒。
  “是的,罗宾克组长,我在吃午餐。”
  班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罗宾克扫了一眼休息室里的律师们,这才把脾气微微收敛了点。
  他没有发作脾气,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抓紧时间,吃完跟我一起出去。
  我们还有案子要处理。
  我可不想因为一个狂妄的猴子和一个不知感恩的无名小辈,耽误了真正重要的工作。你明白吗?”
  班尼连忙点头,飞快地把手里最后一口简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收拾桌面上散落的文件。
  他朝沃伦和其他人匆忙打了声招呼,拎起公文包,快步朝罗宾克走去。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前台刚入职不久的金髮姑娘几乎是跑著衝进了休息区。
  她差点撞上了正往外走的班尼,整个人猛地剎住,文件差点脱手。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
  她扶住文件,气喘吁吁地说。
  休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罗宾克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正准备继续往外走,却听到班尼先开了口:
  “怎么了?这么著急?”
  那个年轻前台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到每个人的耳中:
  “是…是林克律师回来了。”
  律所內,那几个围在沙发边的姑娘们同时抬起头。
  圆桌边的律师也都战立了起来。
  罗宾克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what, is that a surprise?”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的轻蔑:
  “不就是上了报纸,出了一次庭,打贏了一场官司吗?
  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你作为律所的前台,什么事没见过?
  你的业务能力不是很到位!”
  “不……不好意思,先生,但林克律师他不是……”
  “他就是个实习生!”
  “但是先生!listen to me!”
  那个年轻前台深吸一口气:“是安盾公司的克劳斯先生,亲自开车送他来的。
  还有,我必须去通知麦克莱恩合伙人了。他说过,克劳斯先生来了,第一时间就要通知他。”
  话音落下,她急忙离去。
  但整个律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气。
  罗宾克张著嘴,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轻蔑和不屑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他试图掩饰但完全掩饰不住的惊愕。
  年轻前台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林克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