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盲木 26
  勇坚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著远处烟尘瀰漫的广场中央。
  但他的话语清晰地传到了身后一步之遥的江林耳中。
  他声音沙哑,却难掩讚许:“意志……你小子,居然还记得我上课时隨口说的话。”
  “那当然,我可是寧江市最强高中生。”江林淡淡的说道。
  “呵……咳咳!”勇坚闻言,轻笑两声,这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缓了口气,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带著一丝怀念。
  “其实那句话,也是我老师当年告诉我的。我只是拿来用用,没想到,让你给记住了。”
  说罢,他重新站稳,脊樑挺得笔直。
  “行。”
  这一个字,不轻不重,却裹挟著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轰然扩散!
  金色的声浪如洪钟大吕,在每个倖存学生的耳边轰然炸响!
  堡垒上,所有学生浑身一震。
  那一道道原本灰败无神,充满死志的目光,终於渐渐地,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光,然后聚焦在勇坚那浴血的背影上。
  一个男生颤抖著抬起手,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然后剧痛传来。
  “好疼……是真的……老师没死……”
  勇坚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却灌注了力量,清晰地在每一个学生耳边响起:
  “那我这个『寧江市最强高中生』的老师,今天就再给你们上一课,让你们见识见识,人类意志的力量。”
  他的声音不再有平日教学时的严厉,反而透著一股温和。
  这种温和的语气江林十分熟悉,那是勇坚本来的语气,是他卸下老师严肃身份后,一位普通青年的语气。
  “数千年来,我们的先辈,见过比这更绝望的场面。”
  “那时候他们没有魔法,没有元素,但他们从未屈服。”
  “他们用血肉筑起长城,用凡人之躯对抗天灾。”
  “那股精神,那股不向天地低头的意志,就刻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沉淀於我们的歷史与文化之中,几千年来,从未断绝。”
  “魔法,不过是让我们重新拾起了这份力量而已。”
  说罢,勇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堡垒的地面都为之一震!
  “接下来这招,是我的一位老师教给我的招式!”
  “你们都给我看好了!”
  明明是危机关头,勇坚的思绪,却忽然飘回了那个月上柳梢的夜晚。
  ……
  九十年代的学校中,破旧的操场上只剩下两个身影。
  勇坚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著魔法,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不远处,林月汀安静地坐在台阶上,双手抱著膝盖,將下巴枕在上面。
  “小勇,天都黑了,还不回去吗?”
  “对不起,月汀,你先回去吧。”
  “你真的要去城里修炼吗?”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
  “没事,我会一直等你的。”少女露出笑容,说道:“对了,那位道长教你的那招,叫什么名字啊?”
  ……
  少女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勇坚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轻声说:“这招名叫……”
  堡垒上的学生们屏息凝神,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燃烧著金色烈焰的背影上。
  也就在此时。
  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一线亮光悄然撕开了夜幕。
  勇坚併拢食指与中指,双手在胸前交错而过,一个古朴玄奥的道家手印在他手中成型。
  “地元——!”
  他口中吐出两个字,脚下的大地以及堡垒,以他为中心层层龟裂,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薄而出。
  “破限!!!”
  瞬间,他身上的金色烈焰暴涨,与从地底喷涌出的光芒匯聚,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直衝云霄!
  昏暗的天空被瞬间照亮!
  浓重的妖气与血腥被一扫而空,整片寧江中学的上空,都被镀上了一层辉煌而神圣的金色!
  那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驱散了黎明前的黑暗。
  温暖的光芒洒在堡垒上,落在每一个劫后余生的学生脸上,彻彻底底的驱散了他们眼中的死寂与麻木,也照亮了他们布满泪痕与尘土的脸庞。
  所有人都仰著头,呆呆地望著那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望著光柱中心那个浴血而立、脊樑挺得笔直的身影。
  “我……我们……活下来了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的喃喃自语,惊醒了所有还处于震撼与呆滯中的人。
  所有人都仿佛“活”了过来。
  有人激动地与身旁的同伴紧紧拥抱,又哭又笑;有人用手背胡乱擦拭著满脸的泪痕与污渍。
  更多的人则直接攥紧拳头振臂高呼,將胸中积攒的所有恐惧与压抑,都化作嘶哑的狂吼,宣泄而出。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是勇坚老师!他又救了我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勇老师是不会输的!!”
  “老师牛逼——!!!”
  程朗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一把抓住身边白敘言的肩膀用力摇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看见没!看见没!我靠!帅爆了!这就是我偶像!”
  白敘言被他晃得眼镜都歪了,却难得地没有推开他,只是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镜框。
  陈燃仰著头,呆呆地望著那道渐渐消散的金色光柱,眼中倒映著漫天金芒,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憧憬。
  另一边,叶晚秋別过头,抬手擦了擦眼角,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同样站在最前方的江林。
  她想起了刚才,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是江林站了出来。
  然后,她脑海里,又忽然闪过自己先前破罐子破摔,一脸认真交代遗言时的场景。
  这些都不禁让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正当江林愣愣的看著勇坚老师大发神威时。
  “哥!”
  江树一跳一跳绕到江林面前,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江林的右手。
  “你就不能好好和凝静待在一起吗?干嘛非要跑出来逞能!”
  江林看著妹妹泛红的眼眶,抬起左手,语气平静的说道:
  “待在后面,確实是最轻鬆,也最安全的选择。”
  江林抬手的动作很温柔,像是要帮妹妹拭去眼角的泪。
  就在江树仰起脸蛋配合江林的动作时。
  江林的手指却一个急转弯,猛地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但是,我拒绝!”江林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这个人啊,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对你这些自以为是的『正確选择』说『不』!”
  “你!”
  江树见江林还在玩梗,气得牙痒痒,嗔怪的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我差点就又死掉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我一下吗?你好討厌!!”
  另一边,看到刚刚还奋不顾身的江林此时安然无恙,云凝静一直紧绷的身体终於鬆弛下来。
  可这份安心,很快就被一种后怕与自责所取代。
  比起拋下其他同学所產生的愧疚与负罪感,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占据了她的思绪:
  『如果我刚才再坚决一点,再强硬一点,他根本就不必经歷这种危险。』
  一阵风吹过,黑色的长髮拂过她的脸颊,在她脸上投下大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只能从那道紧抿的、毫无弧度的唇线上,感受到一种冰冷。
  空气中,一缕缕漆黑的火焰,从她身周无声地燃烧起来,又悄然熄灭。
  这一幕快得如同错觉,却恰好被感知敏锐的江林捕捉到。
  江林瞬间扭头,目光锁定了漆黑波动的源头。
  那里,云凝静正安静地站著,与欢呼的人群相比,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不是,这傢伙要黑化了吗?
  江林愣了一下,以为云凝静是因为刚才拋下同学独自逃生的行为,而感到內疚,又陷入了自我內耗中。
  为了防止她再钻牛角尖,然后搞出什么心理问题来。
  江林几步走了过去。
  “凝静。”
  听到他的声音,云凝静缓缓抬起头,那双幽幽的眼眸里,仍显得有些暗淡。
  “刚才谢谢你了,都那种关头了还想著拉我一把。”
  “不过你也別想太多,那种情况下,谁都做不了更好的选择,比起大家一起死,你起码还能帮他们把遗言带出去不是?”
  “就这,他们还得和你说声谢谢呢!”
  说罢,江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云凝静怔住了,她没想到江林会过来跟她说这个。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衝散了那股冰冷的自责,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我……没、没什么的。”
  她慌乱地低下头,身上那种冰冷的感觉也隨之消散。
  “嗯,有事別藏在心里。”
  江林最后补充了一句,就把注意力集中回老师的战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