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盲木 23
  一个巨大、漆黑的恐怖深坑,静静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而本该与盲木魔战斗的勇坚老师,已经消失不见,生死未卜。
  堡垒之上,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有寂静。
  学生们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或者说他们不愿意去相信此时发生的事情。
  风呜咽著吹过深坑的边缘,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也將他们心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吹散。
  “是……陷阱……”程朗嘴唇哆嗦著说道。
  他前一刻因合力击杀缝合巨尸而涌起的喜悦,此刻被碾得粉碎。
  他看著那头失去勇坚压制,正在急速恢復的妖魔,断断续续说道:
  “它……它一直在耍老师……它故意暴露核心,故意被老师压著打,甚至故意攻击我们……”
  说到这里,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它攻击我们,就是为了逼老师放弃防守,用尽全力去攻击它的核心!这一切都是它设计好的!”
  “不止。”
  一道冷清的声音响起,白敘言抬手,用指节將鼻樑上的黑金细框眼镜向上猛地一推,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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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还隱藏了暗影的力量,直到这最关键的时刻才暴露出来。”
  “可是木系的妖魔,怎么可能会用暗影的力量?!”一个学生失声叫了出来。
  然而,没人能回答他。
  灰暗的情绪漫上所有人的心头。
  江树下意识地抓紧了江林的衣袖。
  钱天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回放著刚才那致命的一幕,可越是分析,心就越是往下沉。
  不远处,断臂的陈燃死死盯著深坑,仅剩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
  靠在墙边休息的叶晚秋,望了眼那片黑暗,呼出一口气,隨即缓缓闭上眼睛,將头靠在了冰冷的土墙上。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江林感到手臂一紧,一股柔软的重量靠了过来。
  云凝静不知何时已移动到他身边,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胳膊,將脸埋在他的肩膀,全身的重量都倚了上来。
  她手心冰凉,身体微微颤抖,手中紧握著的项炼垂下温热的链身,搭在了江林的手臂上,与她冰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当云凝静刚想张嘴说什么时。
  广场中央,盲木魔动了。
  它那本已残破、露出大半金色核心的躯体,已然恢復如初,重返全盛姿態。
  咔……咔嚓……
  诡异扭曲的声音中。
  盲木魔那扎根於大地的下半身纹丝不动。
  上半身的扭曲佛像却猛然向前一扑,双掌重重拍在地面上。
  无数青黑色植物构成的躯干疯狂增生,它的腰腹被极限拉长,如同一根扭曲的橡皮筋,连接著扎根原地的下半身与前倾的躯干。
  紧接著,它那巨大的双臂疯狂交替刨抓著地面,拖拽著不成比例的修长上身,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在地面上匍匐、拖行、疾冲!
  大地在它身下不堪重负地哀鸣。
  那巨大无眼佛面的悲悯笑容,在剧烈的顛簸中诡异地保持著一成不变。
  转瞬之间,它已爬至堡垒跟前!
  轰!轰!
  两只由无数藤蔓盘结而成的巨臂,一左一右,重重地砸在堡垒两侧的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整个堡垒剧烈一震,碎石簌簌落下,学生们被这股力量震得东倒西歪。
  眾人惊恐地抬起头。
  那张由无数植物与藤蔓盘结而成的巨大无眼佛面缓缓抬起,几乎贴到了堡垒的边缘,俯瞰著所有人。
  近,太近了。
  近到眾人能看清无眼佛面上每一寸扭曲的木质纹理,能闻到那两个漆黑眼眶中流淌出的、混合著腐烂与血腥的恶臭。
  妖魔仍然在笑,悲天悯人。
  然后,伴隨著木质纤维不堪重负的崩断声,那悲悯的嘴角,缓缓张开。
  越张越大,越张越大……
  妖魔嘴角一直开裂到耳根的位置,远远超出了任何生物应有的极限,在佛面上形成一个骇人的、不成比例的巨大新月形裂口——
  一个足以將整个堡垒连同所有人一口吞下的漆黑深渊!
  粘稠的黑红色液体从巨口边缘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黑坑。
  下一秒。
  一股狂风般的吸力从那深渊巨口中猛然涌出!
  空气仿佛被抽空,连元素都变得稀薄而凝滯,让人呼吸困难!
  紧接著——
  “啊——”
  妖魔发出进食前,最纯粹、最原始的,宣告。
  ……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小勇,你醒醒。”
  一个清甜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鬱闷。
  勇坚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窗外蝉鸣聒噪,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一个九十年代风格的课堂。
  座位、走廊、过道都挤满了人,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著讲台上一位身穿道袍、白髮苍苍的老人讲课。
  眼前,一个梳著乌黑麻花辫的少女正一脸关切地看著他。
  少女眉眼弯弯,脸庞清丽,整个人乾净得如同一幅刚刚画就的水墨画,带著江南水乡独有的温婉与灵气,恰是十七岁花季年华里最动人的模样。
  “你终於醒啦,你这个三好学生怎么也会上课打瞌睡呀?”
  “我,我可能太累了。”
  可爱的少女不满地噘了噘嘴:“明明是你硬拉著我来听这个普法讲座的,怎么你自己还睡著了。”
  “抱歉,月汀。”勇坚看著眼前的青梅竹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道长讲到哪里了?”
  “喏,”林月汀朝讲台努了努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长刚刚讲,修行之人要懂得审时度势,千万不能逞强。”
  “他说,面对远强於自己的妖魔,逃跑並不可耻,保存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眼中带著一丝认真,继续说道:“所以,他现在正在教我们一些用来逃跑保命的通用魔法技巧。”
  “是吗?”
  勇坚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林月汀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完了……老师都被一招秒了,我们怎么办?”
  “都是我们太弱了……是我们害了老师。”
  “我们,我们要把老师救出来!”
  “它要吃了我们!”
  “我不想死……”
  断断续续的、绝望的哭喊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
  “秦道长!”
  讲座结束后,一个少年在走廊上喊住了刚给大伙上完课的老人。
  白髮苍苍的老人身穿深蓝色道袍,他回过身,慈眉善目地摆了摆手:“道长是旧称呼了,叫我老师就行。”
  “老师!”勇坚快步上前,紧张地鞠了一躬。
  “你有什么事?”
  “老师,您刚刚都是在教逃跑的技巧,我想请教您,如果不能跑了,那该怎么办?”
  老人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平静地回答:“那就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逃。”
  “可是……”勇坚猛地抬头,目光却又很快垂落,看著自己的拳头,“我的天赋不好,我再怎么努力修炼,也追不上那些城里的天才。”
  老人闻言,轻轻嘆了口气:“孩子,那你就更该把逃跑的本事练好。”
  他顿了顿,语气沧桑:“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你啊,只要不给那些高个子添乱,就是大智慧了。”
  这番话很现实,也很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勇坚心口。
  他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是啊,自己不是天才,魔法、技巧、天赋都不如人,我逞什么能呢?
  就在他准备点头认命的瞬间——
  “不要放弃!”
  一个年轻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穿透了黑暗与水幕,直接在他脑中炸响。
  “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一旦放弃的话,就什么都结束了!!”
  那声音像是在对抗著什么,字字鏗鏘。
  勇坚猛地一颤,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火光。
  他抬起头,直视著眼前的老人,之前的紧张荡然无存,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斗志。
  “可是老师,我不想逃。”
  老人笑著问:“为什么?”
  勇坚挺直了脊樑,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拼了命的修炼,就不是为了在別人身后苟活的!!”
  老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好!说得好!”
  “既然你不想苟活,那我便教你一招用来拼命的招数!”
  说罢,老道一指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