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百官表决?不如天下人族一同表决!
  第307章 百官表决?不如天下人族一同表决!
  “清明官,你————”
  泯灭真君抬头,目光越过夏暑官和惊蛰官,落在那道刚刚出现在天际的身影上。
  来人身形不高,穿著素白色长袍,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手里没有持任何器物,只是背著手,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看天。
  他的面容看不太清,像隔著一层薄薄的雾气,但那股气息从出现的那一刻便稳稳地铺展开来,像是在这片已经被多重气息填满的区域里又压入了一层新的重量。
  他没有急著靠近,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而是停在一棵老槐树的枝椏旁,像是恰好走到了那里,便顺道停了下来。
  “清明官。”惊蛰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你也要来?”
  清明官没有说话,理都懒得理惊蛰官,而是盯著泯灭真君看。
  “天地会为你落泪,人族会为你祭祀。”清明官轻轻嘆了一口气。
  “关我屁事。”泯灭真君毫不在意:“我又不是为了天地做的这些事,天地要流泪还是流血都与我无关,我只做我本心教导我应该做的事。”
  眾人沉默。
  就在几人短暂的沉默间隙里,东边的天空又出现了一道新的气息。
  那道气息比清明官更淡一些,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被风推著往前走,落在哪里就在哪里散开。
  来人是一个穿著浅灰色长裙的女子,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起,手里提著一盏没有点亮的纸灯笼,像是刚从某户人家的屋檐下走出来。
  “白露官。”夏暑官看了她一眼:“你也是路过的?”
  “不是。”白露官摇摇头:“我是特意来的。”
  眾人再度沉默。
  又过了片刻,南边的天空多了一道身影,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深褐色的麻衣,像是常年在水边行走的人,衣摆边缘沾著一层洗不掉的潮气。
  他站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上方,自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落在泯灭真君身上:“你看起来是真的不行了。”
  “芒种,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泯灭真君说。
  “实话总是难听的。”芒种官摇摇头:“不过你说得对,我確实不擅长说好听的。”
  他没有再多说,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片灌木丛上方,像是习惯了在离水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紧接著,一道更沉的气息从西北方向压了过来,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厚重,像是把一整片天空的重量都带了过来。
  当那身影出现时,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往下压了一截,草叶贴伏在地面上,好一会儿才重新立起来。
  来人步伐不快,穿著一身暗沉的长袍,身形高大,比其他人明显宽出一圈。
  他的面容被垂落的髮丝遮住了大半,看不太清楚,但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掌比常人大出一圈,骨节分明,像是握惯了重物留下的痕跡。
  “霜降官。”惊蛰官的声音微微收紧了一些:“你也来了。”
  霜降官没有说话,只是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那片被压得微微低伏的草地上?
  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在所有人的脖颈、心臟、下阴等地方停留。
  霜降官,执掌肃清!
  空气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了,像是声音被那片沉下来的气息轻轻压住,还没来得及浮起来。
  而就在同一时间,远方忽而大放光明。
  一道道金霞铺天盖地涌入整片天空,隨后是吟诵吟唱吟赞之声充斥整个空间。
  隨后,横九行竖九列车架自远方踏空而至,每车架上皆有大者,大儒、大仙、大將、
  大医、大巫、大匠、大工、大贾、大农九条大道八十一位大者。
  在这中心位置,则是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头聚变境围绕其中。
  青龙为木精,白虎为石怪,玄武是水鬼,朱雀是鸟神。
  四头聚变境中心,则是一个面容威严的男子。
  白珠九旒,以组为缨,色如其綬,青纊充耳,犀簪导,玄衣,繅裳,九章。
  五章在衣,龙、山、华虫、火、宗彝;四章在裳,藻、粉米,黼、黻,织成为之。
  具服远游三梁冠,加金附蝉九首,施珠翠,黑介幘,发缨翠绥,犀簪导。
  絳纱袍,白纱中单,阜领、襟、饌、裙,白裙襦,白假带,方心曲领,絳纱蔽膝。
  男子神情威严,眼睛半开半闔,细看之下只有二十多岁。
  “你来了。”泯灭真君神情凝重了许多。
  那些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天骄们,也不再开口了,只是看著。
  “除夕官,你应在盛京坐镇中央————”清明官看向来者。
  但还没说完,就被除夕官挥手打断。
  除夕官没有理会其他人,顶多只是看了一眼红雾繚绕的马车,隨后便与泯灭真君对视”泯灭真君,千载前父皇陨落,汝拒俯首。”
  “今,朕予汝一次机会。”
  “成为朕的寒雪官,为朕扫清寰宇,朕为你恢復如初。”
  听到这些话,眾人缄默。
  除夕官,执掌社稷。
  按照常理,除夕官由太子担任。
  但圣皇无子,眼前之人乃是圣皇钦点的,在无太子之前暂代除夕官一职。
  於是,圣皇陨落后,这代职,基本成了定职。
  “那算了,那还不如死了。”泯灭真君不屑地笑了笑。
  除夕官凝视泯灭真君:“朕第二次问,可愿俯首?”
  泯灭真君笑了笑:“你是你的除夕官,我是人族的寒雪官,俯首个蛋的俯首。”
  除夕官面无表情:“第三次,愿否?”
  泯灭真君沉默片刻,隨后认认真真开口:“傻逼。”
  剎那间,天地变色,山河震动,风云呼啸。
  除夕官將双眼闭上,隨后全部睁开:“既是如此,开百官审判!”
  话音落下,原本的夏暑官、惊蛰官等人全部显露出身形,而后天空中忽而出现了提灯真君的身影。
  穀雨官,执掌记录!
  十大人族天地官齐现,惊蛰官、芒种官、夏暑官、白露官、寒露官身后各有九十九名官员虚影浮现。
  这些都是各疆域、各城池的官员!
  他们分別执掌耕种(税赋)、生育、金铁、航道与水利!
  只有执掌祭祀的清明官、执掌记录的穀雨官和执掌肃清的霜降官身后无虚影。
  或者说,还有除夕官和寒雪官。
  “今日,朕欲废除寒雪官一职,诸位有何高见?”
  除夕官居於正中,神色淡然,声音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將整个空间的空气都按住了。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著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像是从远古时期就存在於这片天地中,从未离开过。
  他身后,横九行竖九列车架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八十一位大者的气息如同八十一座沉默的山岳,各自占据著一方位置,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四头聚变境存在分立四方,青龙、白虎、玄武、朱雀。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那些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天骄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废除寒雪官?”清明官第一个开口。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的枝椏旁,素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理由呢?”
  除夕官闭目养神,而惊蛰官开口了。
  “寒雪官已无力履行职责。”惊蛰官看向清明官:“身负其位,却不能行其权,便不该继续占著这个位置。”
  “他不能行其权,是因为修为尽失。”清明官摇了摇头:“修为尽失,不代表他不再是寒雪官,寒雪官的废除和传承,不由除夕官定夺。”
  “官职不是靠名义来维持的。”夏暑官冷声道:“寒雪官需要的是一个能执掌灭绝的人,而不是一个只剩名义的空壳。”
  清明官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片息,像是在审视刚刚话语中那些没有说出口的部分,然后开口:“执掌灭绝的人,也不是隨便换一个就能替代的。”
  “那就找一个能替代的。”芒种官满脸笑容。
  “谁代替,我杀谁。”霜降官忽然出声。
  她满脸淡漠,一双眼睛淡淡看了一眼除夕官:“不管今日如何,若今日泯灭真君陨落,我都必肃清整个人族,你————首当其衝。”
  说完这句话,霜降官不再言语。
  除夕官没有回答,仿佛霜降官说的不是他。
  但他的目光在那片刻间微微偏转,扫过下方那些天骄。
  而此时,那些官员虚影依然悬浮在半空中,没有出声,也没有散去的跡象。
  他们就那样安静地悬浮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层由光影和气息组成的屏障,不主动靠近,也不轻易退让。
  “附议废除。”芒种官的声音从南边传来。
  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步,像是一个厌倦了重复回答的人,终於还是要开口。
  “寒雪官已无力履行职责,废除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消耗,我不反对。”芒种官道。
  “不错。”夏暑官再度表態,语气简洁:“寒雪官的职责已经空悬太久,早该做出调整了。”
  “附议。”白露官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一些,像是一段被风推著走的话,刚好落在该落的地方:“他確实撑不住了,继续占著位置只会让局面更僵。”
  “確实如此。”寒露官紧接其后,语调平稳,像一段没有波澜的陈述句:“寒雪官一职確实需要有人来承担,既然他没有能力再承担,那就该换人,不过————
  “”
  他停顿了一下:“换谁?”
  “换谁自然要以修为定夺。”惊蛰官的声音从高空落下,比其他人更快一些,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刻:“寒雪官一职空悬已久,人族需要新的寒雪官来支撑局面,我支持废除。”
  待眾人说完,除夕官的目光转向一直没有开口的穀雨官。
  也就是提灯真君。
  “穀雨官,你的立场?”除夕官眼神淡然。
  提灯真君的身影悬浮在眾人所在位置的正上方,身形不高不低,像平时一样立在半空中。
  他提著那盏纸灯笼,灯笼里没有火光,但他出现的时候,那片原本已经暗下来的天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一角。
  光线没有变亮,却多了一层朦朧的微光,像是压了很久的纸卷被人从边缘揭开了一道缝隙。
  “我没有立场。”提灯真君摇头:“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闻言,除夕官的眉头轻轻蹙一瞬:“只是记录!”
  提灯真君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你们说的一切,都將呈现史书,谁反对,谁附议,谁沉默,都会被记下来。”
  他说完,抬了抬手中的灯笼。
  灯笼轻轻晃动了一下,没有光,也没有声。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一层极淡的波动从灯笼中扩散开来,扫过整片空地,像一层被月光浸过的水痕。
  像是被那层波动扫过之后,空气中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了,像蒙在鼓上的那层薄绢被掀开了一角,让留在原地的鼓声可以传得更远。
  “那就记录。”除夕官眉头舒展:“记录今日之事,即————废除寒雪官,百官表决!”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一枚钉子被稳稳地敲进木纹里。
  “我同意!听闻南越缅荒侵犯我大盛,此乃寒雪官失职也!”
  “不错!若非寒雪官,南越缅荒与云疆的形势也不至於糜烂至此!”
  “失职便撤了,这是人族的规矩。”
  “附议!我附议!最近西夷沙漠、北蛮冰地、东溟瀚沧也不老实,就是因为南越缅荒的事!”
  在除夕官话音落下后,无数官员发生了。
  这些人都是在各地城池任职的人,大多数人都是表达了支持。
  只有少部分人表达反对。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渐渐升至巔峰,沸反盈天,隨后又慢慢衰落,几近落针可闻。
  “表决,结束。”除夕官的表情轻描淡写。
  他环视一圈,看了一下林芝等天骄们,评价道:“小儿嬉戏。”
  看了一下一路上给祝歌保驾护航的人们,评价道:“难成气候。”
  又看向柳尖尖和妖兽们,以及曹殖等,评价道:“不入我眼。”
  隨后才看向泯灭真君,轻声开口:“独木难支。”
  说完,除夕官便再度开口:“既已百官表决,我便在此废除泯灭真君顾青天的寒雪官一职,並————”
  “我反对。”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同时,地面上的马车附近,传来一阵极轻的悉索声。
  “窸窸窣窣————”
  那声音不大,是布料的摩擦声和人体舒展时关节发出的细微响动。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地面那辆马车。
  万眾瞩目。
  而除夕官也皱起眉头,看了下去,低语道:“螻蚁?”
  车厢外,那层红雾缓缓散去,锁链也消失不见,露出车辕上坐著的身影。
  “呼————”
  祝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盘膝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像是醒来后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才抬头,目光缓缓扫过天空中那些身影。
  他看了一圈,视线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太久,像是走在一条人多的街上,把每一张脸都大致扫过一遍,確认没有认识的人之后,便不再多看第二眼。
  就在顿悟结束后的一瞬间,祝歌从华流砂处大致知晓了此地情况。
  “你一农民,三代无人为官,反对无用。”除夕官轻轻摇头:“既是泥地长出的人,便去耕地种粮即可。”
  “我是农民,我並不可耻。”祝歌闻言露出一个笑容,开口道:“寒雪官既是圣皇为人族而立,为何却仅百官表决?我以儒家新道开创者身份认为此举不妥。”
  “既你要以百官表决,那我便乾脆引动儒家大道,文气长河,勾连天下所有人族以及逝去的先贤诸子一同表决,你————”
  “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