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吃独食:野菜也有人要
  柳大嫂真的有点生气了。
  “还有,咱们去夏家是受了些白眼,但那都是夏老汉一家造的孽,和妹妹几人有什么干係?
  妹夫在的时候可是在用心教导几个孩子启蒙呢,他们的心里,是有著咱们家的。
  收收你的性子,別让左邻右舍看咱们的笑话。”
  柳二嫂被大嫂一阵数落,面色有些羞恼,但到底,没再说一句过头的话。
  堂屋里。
  “娘!”
  看著躺在炕上枯瘦如柴的老太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灰白头髮散在土布枕上,柳香苗扑通一声跪在炕沿,额头抵住母亲冰凉的手背,眼泪滚烫,顺著母亲手背的褶皱蜿蜒而下。
  “娘,您睁眼看看我·······不孝女来看您了·········”
  老太太的手指忽然颤了颤,枯枝般蜷著的食指,轻轻勾住了女儿一缕汗湿的额发。
  夏不冬一见,忙从背篓里掏出早上做好的鸡蛋饼,又让大舅妈端来了一碗热水,往里面加了一点盐。
  “阿婆,我是不冬。
  您坚持一下,我和娘亲带来了吃食,你快吃一口暖暖身子。
  您放心,我带了好多鸡蛋饼呢,还有包子,还有肉。
  您快吃一口,要不然,大家可就伤心了。”
  老太太眼皮底下微微一动,像枯叶被风掀开一道细缝,一缕浑浊的光浮上来,映著她乾裂的唇角微微翕动。
  她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枯瘦的脖颈上凸起一道青筋。
  柳香苗一见,立即止住哭声忙用小勺舀起半勺淡盐水,轻轻抵在母亲乾裂的唇边。
  “娘,咱们有盐巴了。
  您快喝一口。”
  说著,她还掰了一小块鸡蛋饼泡进了碗里。
  柳家眾人看著那金黄油润的饼边在盐水里慢慢洇开一圈暖晕,都被香迷糊了。
  天,居然是白面做的,还加了鸡蛋!
  顿时,拥挤的堂屋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吞咽声,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悄悄用袖口擦嘴角。
  夏不冬也没藏著掖著,从背篓里又拿出了二十张鸡蛋饼,又把剩下的十几个包子,一包鸡爪子,一个猪蹄子以及一罐盐全都拿了出来。
  柳香苗的手抖得厉害,却仍稳稳托著碗沿,盐水里那小块饼已软成蜜色,一点点送进了娘亲的口中。
  老太太喉头一颤,那点蜜色软饼竟真顺著食道滑了下去。
  好吃,太好吃了!
  这是·······久违的盐味和蛋香,混著白面的微甜,在舌尖化开一星温热的暖意——像冻僵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细缝,在冰凉的河水底下,终於有了一线活水在暗处涌动。
  她忽然睁开了眼,浑浊的瞳仁里浮起一点微弱的光,直直望向桌子上那堆,救命的东西。
  柳大舅心疼坏了。
  “不冬,快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你爹不在了,你们家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么可以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你们的日子········不过了········”
  夏不冬却把背篓往地上一蹾,又从里面拿出来了三件厚袄子。
  “大舅,別婆婆妈妈了。
  你没看家里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吗?
  赶紧把这些吃食分下去,把猪板油也练出来,留著能吃两个月呢。
  等你们吃饱了,我有正事要说。
  放心,我家里吃得多著呢。”
  要不是怕吃得太油会拉肚子,家里的滷牛肉和猪肘子她都会给舅舅他们一半儿呢。
  见大舅还在迟疑,夏不冬將桌上的吃食逐个塞进了屋內眾人粗糙的手掌里。
  “人手一张,先垫垫肚子。”
  捧著油汪汪,软乎乎,香喷喷的鸡蛋饼子和大肉包子,柳二嫂消瘦的脸颊顿时一红。
  刚刚自己还想著小姑子是来打秋风的。
  没想到眨眼的功夫,不冬这丫头就给他们送来了这么多的吃食!
  她低头咬了一口,饼皮在齿间微微弹韧,蛋香混著猪油的丰腴直衝鼻腔。
  里面是加了盐巴和鸡蛋的,咸香咸香的,香得屋內的眾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么精贵的吃食,没想到在这饥荒之年,他们也都吃到了。
  还有那厚实的袄子,那么好的东西,妹妹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怕夏婆婆生气,柳大舅忙看了一眼老太太的神色。
  却见老太太满脸含笑,眼眶却红著。
  见亲家有了点精神头,夏婆婆忙笑著开口:“你们放心吃。
  咱们家不冬得了天大的机遇,有她在,咱们不用再为吃喝发愁了。”
  夏婆婆知道,独木不成林。
  她和儿媳以及孙子孙女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哪怕小忠回去了,那也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难免会被人盯上。
  现在家里日子逐渐好过了,也要帮衬一下亲戚。
  柳家壮汉多,互相帮衬著,在村里才不会被人欺负。
  就像刘家人前来退亲,要不是不冬丫头强势,刘家人做事太过分,村里不知道会把不冬丫头传成什么样呢。
  再者,柳家人对他们帮助颇多,他们家好过了,可做不出吃独食的事情来。
  柳家人狼吞虎咽,听闻都用惊异的目光看著夏不冬。
  夏不冬依旧笑著道:“三位舅舅,实不相瞒,我无意中认识了一名贵人。
  那贵人很喜欢吃野菜。
  各种各样可食用的野菜,菌子,刺头芽,香椿都喜欢吃。
  我的这些吃食,就是从那名贵人手中换来。
  你们也知道,这野菜就吃得个新鲜。
  到了夏初就老了。
  所以我就想著,你们也去挖野菜,我来回收。
  一斤野菜给你们两文钱。
  菌子,刺头芽和香椿给你们三文钱,行吗?”
  柳大舅几人手一抖,刚咬了半口的饼子差点掉在地上。
  “啥?野菜还有人要?
  你还要两文钱收?”
  大舅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不冬点点头,认真道:“贵人家財万贯,吃惯了大鱼大肉,就稀罕这山野间的第一口鲜。
  野菜虽贱,但贵在时令与洁净。
  他说咱们这山里的野菜最是清甜无垢,只要你们採得勤、挑得净,他全都要!
  前两日我就是用挖来的野菜给家里换来了米麵粮油和新弹的棉衣。
  贵人府邸人口多,就好这口山里的野鲜气,只要是新鲜没毒的,我都收,不会亏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