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皇嫂,你猜?
  沈眉嫵落水后早產,身子亏损,被暂时安置在未央宫这处偏殿里坐月子。
  伺候的宫人皆是萧时雋亲自挑选的,规矩严明,心思縝密。
  为迁就她要亲自给孩子餵奶的执拗,两个才出生的皇嗣並未送远,就被安置在她一墙之隔的暖阁里。
  皇帝和皇后对这对龙凤胎可谓视若珍宝。
  不仅赏赐流水般送来,为了確保皇孙安危,还调拨了一队禁卫军把守在偏殿外头。
  门禁森严到了这般地步,犹如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眉嫵看著那块护身符,指尖隱隱发颤。
  究竟是谁?
  竟能神不知鬼不觉避开重重禁卫军,溜进她的寢榻前,將这东西塞在她手中!
  她越想越觉得后颈发凉。
  就在她满腹惶恐时,玄色衣角挑开帘幔,萧时雋跨过门槛,径直走了进来。
  昨日那副鬍子拉碴、眼底布满血丝的疲惫已全数消退,他又恢復了往常清雋得体的模样。
  沈眉嫵怀里正抱著两个婴孩,衣襟半敞。
  胸口大片白皙的肌肤露在外头,晃人眼。
  气氛瞬间凝滯。
  尷尬在两人视线交匯处疯狂蔓延。
  沈眉嫵耳根剎那间红透。
  本以为依他素来清冷端方的性子,定会立刻迴避,谁料萧时雋只顿了半步,直接抬手冲立在两旁的宫人挥了挥。
  宫人们立刻垂首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將殿门掩得严严实实。
  偌大的寢殿只剩他们二人,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眉嫵手指不自觉蜷缩,下意识扯过锦被想遮一遮。
  虽说两人在床笫间做过最亲密放浪的事,可在这青天白日下袒露春光,她还是羞赧难当。
  萧时雋掀起衣摆,径直在床榻边坐下。
  他视线从她白皙如玉的脖颈上掠过,喉结微滚,又强行移开。
  “有件事,孤昨日就想问你。”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不容闪躲的压迫感,“宫宴那日,你为何会突然离开宴席?又为何会落入湖水中?”
  这两日,他几乎將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查不到半点有用的线索!
  湖边的足跡全被混乱的人群踩踏破坏,伺候的宫人更是口供一致,全咬定没瞧见侧妃去了哪儿。
  唯一不对劲的,只有他那个素来荒唐的三弟萧时凌。
  那夜萧时凌顶著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出现,神色癲狂又阴鬱。
  听见这话,沈眉嫵心尖猛地紧缩。
  那夜长乐宫偏殿里,萧时凌犹如毒蛇般寸寸逼近的一幕猛然闯入她的脑海中。
  病態邪肆的言语,深藏掠夺的视线,仿佛还黏腻在身上!
  若让萧时雋发现她与萧时凌独处一室,甚至险些被轻薄,她的清誉就全毁了!
  她出身本就不体面,自己的生母更是背负了爬床的丑名,若再与三皇子纠缠不清,今日所得的一切便会化成齏粉!
  “妾身……是自己离开宫宴的。”她垂下眼睫,“烟花的声音实在太吵了,腹中孩子动得厉害,妾身便想著离烟花远些。谁料走到湖边,一不小心脚底踩空,这才墮入湖水中,好在最后没事。”
  萧时雋眉头不可遏制地蹙了起来。
  她在撒谎。
  这破绽百出的说辞,根本经不起推敲!
  其一,依著她一贯谨小慎微的性子,怎敢怀著双胎、连个贴身宫人都不带,独自在外头乱晃?
  其二,若是脚滑落水,顶多在岸边挣扎,可那夜他循声找过去时,她整个人几乎在湖泊中央沉浮!
  分明是被什么人逼入绝境,或者是被人从桥上直接拋掷下去的!
  一股无名火直窜胸臆。
  他紧握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她为何要骗自己?
  是为了遮掩事实,还是在保护什么人?
  萧时雋竭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躁,放缓了语调,假装漫不经心地隨口一问:
  “那你离开宴席后……可曾见过孤的三弟?”
  沈眉嫵惊得猛然抬起头,瞳孔有一瞬骤缩。
  “没有!”她脱口而出,“妾身未曾见过三殿下!”
  她否认得太快了,快到欲盖弥彰,满脸写著心虚。
  萧时雋心头那点酸涩瞬间膨胀发酵,化作密密麻麻的钝痛。
  她究竟在顾虑什么?
  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险些一尸三命,却寧可死死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也不同他说实话!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信任自己?
  偏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萧时雋垂下眼眸,遮去眼底翻涌的阴霾。
  “你先好好歇息,孤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背影隱隱带著几分怒意。
  沈眉嫵餵完龙凤胎,示意宫人將他们抱至隔壁暖阁。
  夜晚,她躺在床上,合眼装睡。
  果然,殿里的烛火被熄灭后不久,一道黑影便潜入殿中。
  那人脚步声极轻,若非她全神贯注,根本无法察觉。
  帐幔被一只手缓缓掀开,他坐到床沿,属於男人的气息笼罩下来。
  一只手缓慢朝她的脸颊探来。
  沈眉嫵猛然睁眼,用尽全身力气暴起,手中的金釵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对方的喉咙!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截住,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將她牢牢锁死。
  金釵“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失去了反抗的武器。
  “看到皇嫂这般活蹦乱跳,我便放心了!”
  男人轻浮邪肆的声音响起,像一条毒蛇,钻入她的耳朵。
  沈眉嫵的血液瞬间凝固,隨即是滔天的愤怒涌上心头。
  “果然是你这个无耻之徒!”
  黑暗中,他似乎笑了,胸腔发出低沉的震动。
  “怎么,皇嫂死里逃生,心里还惦记著我?”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细嫩的手腕,动作曖昧又危险。
  沈眉嫵怒意更甚:“放开我!否则,我便喊人了!”
  “你不会的。”萧时凌的语气篤定无比,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脖颈。
  一股清甜的奶香混杂著她独有的体香袭来,他眼底的墨色愈发浓稠。
  “你若想暴露我,今日皇兄问起那夜的事,你就不会隱瞒了。”
  沈眉嫵只觉得脊背发凉。
  今天下午在殿內,她与萧时雋说的话,他竟全都知道!?
  难怪萧时雋彻查了两日,依旧对那夜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未央宫,不,这整座皇宫,早已布满了萧时凌的眼线!
  意识到这一点,一股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臟。
  一个皇子竟有如此通天的能耐,是多可怕的事?
  萧时凌察觉到她的恐惧,竟有几分不忍。
  他鬆开她,柔声安抚道:“皇嫂放心,我只是担心你的身子,特地来看看你,没有別的意思。”
  沈眉嫵揉著被他捏疼了的手腕,像听了天大的笑话般嗤笑出声:“你担心我?三殿下,你確定不是猫哭老鼠假慈悲?不是想趁机毁我清誉,將我推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当然不是,你为何这样想我?”萧时凌借著殿里微弱的炭火暖光,细细临摹她的眉眼,“那晚我玩笑的確开得有些过头,没想到皇嫂竟会被嚇得跳湖。这几日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直到得知你脱离险境,这才放下心来。”
  沈眉嫵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三殿下这是內疚?我还以为三殿下与常人不同,压根不知何为愧疚!”
  被人当面这般讥讽,萧时凌却不怒反笑。
  “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確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內疚。可是皇嫂,那夜看你跳湖,我是真的后悔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向一旁的锦被上。
  那上面静静躺著一枚明黄色的平安符。
  “那平安符是我专程去普陀寺为你求的。”萧时凌嗓音低沉,隱隱透著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討好,“那里的僧人说,这个很灵。能护你平安!”
  “我的平安,从来不是这种东西护著的!”
  沈眉嫵说著,一把抓起锦被上的平安符,用力一扔,那平安符顿时落入不远处的炭火盆中。
  不到片刻,便彻底烧成了灰烬。
  萧时凌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呼吸一滯,目光触及她腕间的佛珠,顿时冷笑起来。
  “皇嫂如今有了皇兄送的佛珠保佑,自然不需要我的平安符。是我多此一举了。如今看你没事,我也可以离开了!”
  说完,他站起身,正准备往窗台走去。
  “站住!”沈眉嫵唤住他,“你还没告诉我,那晚为何要害我?”
  萧时凌转头,冲她一笑:“皇嫂,你的姐姐沈清羽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往后你得多提防她。”
  沈眉嫵脑中似有惊雷劈下。
  沈清羽,竟是她?
  这个从其他时空穿越而来的女子,占著她嫡姐的身子,屡次三番要对她下毒手。
  如今,竟和三皇子勾搭上了!
  萧时凌看著她惊疑不定的神情,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往后不会再听她的话。绝不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
  “三殿下为何要和嫡姐合作?难道是为了得到她手中的钱財?”
  萧时凌一脸不屑:“她那点银子,还不足以让本皇子替她做事!”
  沈眉嫵逼视著他:“那你为何要毁我清誉?我同你无冤无仇,若不是沈清羽指使,你根本没有理由这般对我!”
  萧时凌深深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皇嫂,你猜?”
  丟下这句曖昧不清的话,他便如鬼魅般越窗而出,玄色身影瞬间被无边无际的夜色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