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请你调教我卡提希婭!
  光明神,已经太久没有降下清晰的神諭了。
  十几年,对於人类而言,足以让一个婴儿长大成人,让一个王朝显露颓势,让一个曾经光芒万丈的信仰组织,从內部开始滋生蛆虫。
  没有至高神威的时刻震慑,没有明確神意的指引与净化,再坚固的堡垒,也抵不过人性中贪婪与权力的侵蚀。
  尤其是当这堡垒本身,就聚集了世间最多的权力与欲望时。
  腐败的种子,在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悄然滋生,蔓延。
  西蒙主教靠在椅背上,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回想起少年时期的自己,曾经有幸见过光明神的赐福场景,是多么意气风发。
  可如今......
  神啊…您究竟…去了何方?您可曾看见,您留在人间的殿堂,樑柱正在被蛀空,圣火正在被污浊?
  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圣光之城教区的负责人,是这里无数信眾眼中的支柱。他必须稳住这艘开始渗水的巨舰。
  良久,西蒙主教重新睁开眼,那股沉重的疲惫被他强行压入眼底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决绝与冷酷的清醒,缓缓开口:
  “名单上所有已確认的墮落者,无论职务高低,由审判所联合惩戒骑士团,即刻秘密逮捕,分开审讯。”
  “口供、证据,全部封存,列为最高机密。在枢机团做出最终裁决前,任何人不得泄露。灰岩城主教布雷克……暂时秘密监控,收集確凿证据。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打草惊蛇。”
  “是!”审判所裁决官与骑士团长同时肃然应命。
  “至於那些牵扯到的家族…”西蒙主教眼中寒光一闪,
  “涉事贵族家族,剥夺一切教內特权与庇护,其领地交由王室与教会联合审查。”
  “是!那…试炼?”百合主教凛然应声。
  “试炼继续。”西蒙主教缓缓说道,声音恢復了平稳,
  “按照原定计划,让所有通过第一阶段筛选的候选人,准备进入下一轮——区域除魔任务。”
  “卡提西婭伤势若恢復,允许其参加。將她……编入凯恩与波尔顿家的队伍。”
  百合主教愣了一下:“將她们编入一队?这……”
  凯恩与波尔顿家关係微妙,將两家的嫡女和卡提西婭这个特殊存在放一起,会不会……
  “照做。”西蒙主教语气强硬。
  “另外,对卡提西婭的观察等级,提升至重点。”
  “还有,”他看向戈登修士,目光锐利。
  “对內部蛀虫的调查,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收集確凿证据,名单直接报给我。”
  “至於那只恶魔临死前的咆哮……”西蒙主教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在密室中迴荡。
  “把它变成一把火,烧一烧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虫子。”
  “是!”百合主教、戈登修士、惩戒骑士长同时肃然应道。
  会议结束,眾人行礼后默默退出密室。
  西蒙主教独自坐在长桌主位,身影在圣光下显得有几分孤寂。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白光。
  光芒中,隱约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那是监测法阵最后记录下的、卡提西婭挡在所有人身前,周身燃烧著蓝白火焰的背影。
  “金色的头髮…星辰般的光芒…”西蒙主教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仿佛在回忆某个久远的记载。
  “你背后那位隱秘与星辰之神……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的出现…又会给这个日渐腐朽的教会…带来什么呢?”
  他握拢手掌,光芒消散。
  密室內,只剩下永恆的圣光,与老人悠长的呼吸。
  棋盘已布,棋子渐次就位。
  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消息下达的第二天清晨,希斯特·波尔顿再次造访凯恩家族。
  这一次,她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浅蓝色劲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侯爵千金的华丽,多了几分干练。
  艾莉婭也差不多。她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花茶,抬眸瞥了希斯特一眼,又淡淡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不太重要的摆设。
  气氛有些微妙的僵硬。
  “希斯特小姐,请坐。”艾莉婭放下茶杯,语气客气而疏离,
  “关於教会下达的组队任务通知,想必你也收到了。”
  “是的,艾莉婭小姐。”希斯特在对面坐下,背脊挺直,姿態无可挑剔,但语气同样平淡,
  “看来接下来的任务,我们需要合作了。”
  艾莉婭抱著手臂,翡翠色的眸子毫不掩饰地打量著坐在对面的希斯特,语气里满是嫌弃:
  “不行,我不同意。谁要和你这个眼高於顶的蓝色水母组队啊?”
  “蓝色水母”这个称呼让希斯特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若是往常,她早就冷笑著反唇相讥,用至少三种不同修辞来贬低凯恩家的审美和家教了。
  但此刻,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蓝色的眼眸瞥向坐在两人中间、正抱著茶杯小口喝水的卡提西婭。
  那个金髮少女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听到艾莉婭的话,她眨了眨清澈的蓝眼睛,放下茶杯,很认真地纠正道:
  “艾莉婭!希斯特小姐是人,不是水母。水母是软软的、透明的,在水里漂的,希斯特是站著的,穿著衣服,还会说话呢。”
  她的语气太认真,表情太无辜,仿佛真的在討论一个严肃的生物分类学问题。
  “噗!”希斯特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看著卡提西婭那一本正经纠正的样子,又看看艾莉婭被噎住的表情,忽然觉得一直梗在胸口的某种情绪,好像消散了不少。
  艾莉婭:“……”
  她扶住额头,一脸“我被笨蛋打败了”的表情,看向卡提西婭的眼神无奈又宠溺。
  “那也不行,”艾莉婭试图坚持立场,儘管语气已经弱了三分,
  “她这么……这么……”她一时想不出合適的词。
  说“骄傲”?可希斯特刚才確实在努力控制脾气。
  说“不好相处”?可对方此刻正襟危坐,礼仪无可挑剔。
  卡提西婭又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可是我感觉希斯特现在很棒啊。她昨天不是还过来感谢我们,还给我们鞠躬来著,还送了好多东西呢。”
  她掰著手指细数,眼神亮晶晶的:“那些药膏效果特別好,我的伤口一点都不疼了。希斯特小姐真的改变了很多呢!”
  希斯特听著这些话,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
  她看向卡提西婭,看著那双毫无杂质的蓝眼睛,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视若生命的骄傲和面子,在这个少女面前,似乎並没有那么重要了。
  “是的,”希斯特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卡提西婭改变了我许多。”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那个让她印象深刻、却又含义微妙的说法:
  “非要用你们的话来说的话……卡提西婭调教了我。”
  她看向卡提西婭,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诚与释然,甚至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所以,以后还请继续调教我吧,卡提西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