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公主
  眼看还没轮到使臣上场,林琅悄悄退了出去,打算让太监弄点冰块冷藏一下。
  今天太监宫女都忙著给圣寿节撑场面,竟是连个閒著的人都找不著。
  他转了一圈,总算在角落看到一个模样清秀,无事发呆的宫女。
  “你,去弄点冰块过来。”
  林琅走到这宫女面前说道。
  那宫女抬头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林琅当她是遵守宫规不敢和外人交谈,当即背著手道:“虽然我是外臣,但也算是半个宗亲,你常年在宫里,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本官林琅,时任翰林检討,北镇抚司千户……太后义子。”
  牛逼哄哄的介绍完一串头衔,那宫女依旧不为所动。
  林琅有点生气。
  哪怕是中宫太后的宫女看著自己都得给个笑脸,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窍。
  “喂,和你说话听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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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官是林琅,林琅没听说过吗?”
  宫女依旧低著头不言语。
  嘿!
  林琅羞恼不已,他自认面子大帝,皇上都得给三分薄面。
  哪有遭人冷暴力的时候。
  不过,
  他很快反应过来,邪魅一笑,“小妹妹,你是想利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恭喜你,你成功了!”
  小宫女肩头一颤,小手死死的攥著衣摆。
  “適可而止吧。”林琅轻声嘆息,“你在玩火!”
  怎料,
  这小宫女竟是低声啜泣起来。
  “哎哎哎,你別哭啊。”
  林琅赶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要是让人看见了,指不定会说我什么呢。”
  那小宫女丝毫不作理会,只是小手用力的撕扯著自己的衣角,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有病吧!”
  林琅嚇得不轻,“我就是让你找点冰块儿,你这是干什么。”
  “哇——”那宫女突然放声哭了起来。
  这一嗓子的动静不算小。
  万幸有朝贺的奏乐掩盖,並未传到太后皇帝的耳朵里。
  可仍旧被几个耳朵尖的太监听了去。
  林琅魂儿都差点被嚇出来,他可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人。
  不经逗就算了,好歹分清场合啊。
  太后在前头过生日呢,你在这抹眼泪算怎么回事。
  “別哭了!”
  林琅咬著牙低声道:“不用你找冰块了,我找別人去干。”
  那宫女不为所动,只是撕扯衣角的动作越发用力。
  林琅:“我再给你二十两银子,就当赔个不是。”
  宫女:“呜呜。”
  林琅:“別特么哭了啊,被太后听到要挨骂的!”
  宫女:“哇——”
  林琅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
  这宫女好像耳朵听不到似的,不管自己说什么一概不理。
  “怎么回事?”
  孙暹得到手下宦官的奏报,快步走了过来。
  “孙叔来的正好。”林琅像是看到了救星,哭丧著脸道:“这宫女不知道咋了,我就是让她帮忙搬点冰块,她突然就哭了起来。”
  孙暹没有理会,逕自走到宫女面前。
  “公主殿下福安。”
  林琅猛地瞪大眼睛,公主?
  他不是没见过公主,刚才內廷贺寿的时候就有两位。
  那都是身穿真红大袖衫,深青霞帔,腰悬玉佩的富贵主。
  哪跟面前宫女似的,身著青蓝襟衫,连个玉佩都没有,看起来和寻常宫女没什么两样。
  再说了。
  公主不得去前面坐著吗?
  “孙叔別嚇我!”
  林琅勉强笑道:“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孙暹朝著那宫女躬身问道:“奴婢就不打扰殿下了。”
  说完,
  孙暹给林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去一旁。
  林琅不明所以,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所谓公主,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殿后的角落,林琅忍不住问道:“她真是公主?”
  孙暹嘆了口气道:“这位是太后第四女,永寧公主。”
  永寧公主?朱尧媖?
  就是冯保要把她嫁给肺癆骗婚那个?
  林琅回头望了一眼,朱尧媖已经渐渐止住了哭泣,继续双眼放空发呆。
  “这位公主是不是……”
  他没敢说脑子有病,意思到了就行。
  孙暹四下看了看,又拽著他往角落走了两步,这才压低声音道:“太医说是胎元先天不足,痰湿蒙闭心窍。”
  “永寧公主性情怪异的很,一见生人便躁鬱难安,便是见了太后和皇上也不知行礼。”
  “为此太后没少费心劳神,但数年下来也不见好转。”
  “索性就安顿在一个偏殿里养著,平日里大小庭宴都不会带著,就怕损了天家顏面……”
  林琅若有所思,难怪很少听人提起永寧公主四个字。
  也难怪连圣寿节这样的场合都看不见她人。
  把体面看做比什么都重要的李太后,又怎会愿意让她出来丟人现眼。
  “那她怎么穿的跟宫女一样?”
  孙暹无奈道:“那谁知道呢,心窍不通者往往异於常人,或许是平日里都是宫人伺候,习惯了吧。”
  “太后不管吗?”林琅不解道。
  “早些年管,但这两年就……”
  孙暹说的委婉,李太后应该是实在看不到希望,已经產生了放弃的念头。
  生在天家,可以昏,可以笨,可以跋扈,但必须要懂得审时度势,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朱翊钧的想法再怎么单纯,坐在奉天殿那把龙椅上的时候,照样能拽几句冠冕堂皇的明君说辞。
  哪怕朱翊鏐这倒霉孩子,同样明白李太后和皇上是他的靠山。
  尤其是在李太后面前,很会装出一副老么的可怜样。
  但朱尧媖不一样,她甚至都不去慈寧宫请安,只是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无法自拔。
  遇到人多的场合更是捂著耳朵尖叫痛哭。
  李太后纵然不舍,却也只能放弃。
  不许宫闈內外谈论,更不许旁人无故接触。
  “原来如此。”
  林琅恍然大悟,再次扭头看去。
  朱尧媖已经坐在了台阶上,盯著自己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摇摇头眼中多了一抹怜悯。
  现在他大概明白为什么冯保敢把朱尧媖嫁给肺癆鬼了。
  其他公主就算受了委屈,也会赶在万寿、圣寿节进宫告状,可朱尧媖连告状都不敢,或者说是不会。
  这么看的话,那句永寧公主鬱鬱而终,说的不是被骗婚的抑鬱。
  “先天就是如此吗?”林琅问道。
  孙暹想了想,“倒也不是,据说此前还好好的,好像是皇上登基那年开始才发病。”
  “具体的咱也不记得,这种事谁敢过问呢。”
  “走吧,曲子换了,马上该开宴了。”
  林琅点点头,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今儿可是我乾娘过寿,孙叔可得让钟鼓司卖卖力气。”
  孙暹笑道:“放心吧,都安排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