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鳩占鹊巢
  思绪如电光石火,在脑中一闪而过。
  下一刻,江青鳞毫不犹豫,接过那团蠕动的肉块,张口吞了下去。
  东西被他吞噬后,在喉咙中蠕动。
  黏糊糊的,分外噁心……
  看著青鳞江將那团东西吞下,洪河天王一直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下来,看向他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他注视著仍一脸难受的青鳞江,缓缓开口:
  “小子,欢迎回归……布穀杜家。”
  紧接著,洪河天王神色一肃,突然摆出一个怪异姿势。
  一边深深吸入那诡异的薰香,一边低声念诵:
  “布穀,布穀,千穗垂天幕。”
  “沃土深埋新壳谷,”
  “三盗即安三才序,
  “俯首承恩化春泥。
  “……
  “布穀,布穀,千穗垂天幕……”
  “小子,跟著念!”
  江青鳞闻言,也模仿他的姿態,一边吸入香雾,一边开口跟诵:
  “布穀,布穀,千穗……”
  隨著念诵持续,薰香不断吸入,他腹中那团活物的蠕动竟渐渐缓慢下来。
  不適感逐渐消退,意识却陷入一种朦朧之境。
  与此同时,他全身的肌肉开始诡异地蠕动、变形,甚至连脸孔和瞳孔都在细微调整。
  逐渐向德隆的容貌靠拢。
  若非他凭藉“三心一意”维持一丝清明,恐怕根本察觉不到这变化是何时发生的。
  不久,身体的蠕动停止,薰香也已燃过大半,房中的灰雾淡了许多。
  洪河天王將江青引至一面镜前。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与德隆毫无二致的脸。
  他,竟然变成了德隆!!
  洪河天王沉声道:
  “此刻,你已经完成布穀道的入教仪式……成为了一头“雏鸟”!”
  “小心地在新的“巢穴”中潜伏下去吧!”
  “这是布穀杜家,所有新生儿的宿命!”
  洪河天王拍了拍江青鳞的肩膀道: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云泽湖的渔家小子,不再是布穀杜家的青鳞使……”
  “你是德隆。”
  “是琉璃派祭祀的儿子。”
  “琉璃派的『琉璃真血』,与你原本的『青鳞真血』有七八分相似,而你刚服下的布穀『仙丹』,更可模仿出琉璃真血的一两成效果……”
  “只要你自己不露破绽,无人能看穿你的身份。”
  “我要你以德隆之名潜入琉璃派,打听一件名为【寄丝】的特殊祭器。”
  “並將其寻回。”
  “切记,维持身份,绝不能暴露。”
  “潜伏期间若有任何需要……”他说著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灰戒,交到江青鳞手中,“凭此戒与口令联繫圣教据点,教中自会全力助你。”
  江青鳞收下戒指,洪河天王又道:
  “时间不多了……小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递来一杯酒水:
  “为防你因口音或净土语不熟而露馅,饮下这杯鳩茶,你可暂时失声……”
  江青鳞,接过酒杯。
  缓缓將其……倾洒於地。
  在洪河天王微愕的目光中,他流畅地用净土语说道:
  “若我突然哑了,岂不更引人怀疑?”
  语音纯正,声调自然。
  “那位教口语的老师……难道没告诉你我学得很快吗?”
  接著他又用普通语复述了一遍。
  洪河天王闻言一怔。
  在杀掉那位老师傅之前,他的確问过两句。
  对方说江青鳞“学得很快,已经基本掌握净土语。”
  他原以为这个“掌握”只是勉强听懂的程度。
  却没想到,竟能说的如此流畅。
  “好……很好!!”
  “不愧是我布穀杜家之人……”
  洪河天王说著,亲手为江青鳞剪短了长发。
  又取出一套与德隆別无二致的衣袍让他换上。
  隨后,他手持两座香炉,默然推门离去。
  不多时,房中的灰烟渐渐散尽。
  青鳞江——
  不,现在是德隆了。
  他隨手拿起一只酒杯,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得,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身旁一名跟班连忙为他斟满,諂媚道:
  “好……德隆哥好酒量……”
  一切,仿佛重回正轨。
  刚才那诡譎血腥的一幕,如同从未发生。
  一切诡异皆湮没於推杯换盏之间。
  德隆流畅地模仿著那个外表骄傲、內里却早已被恐惧侵蚀的男人。
  那个因为朝圣之路,恐惧地恨不得大声呼喊的可怜虫。
  他一杯接一杯地饮著,思绪却早已经不在酒桌上了。
  方才白骨道刚刚的那场仪式,让他大开眼界。
  这种诡异而强大的手段。
  这种无声无息,鳩占鹊巢的手法……
  现在回想起来。
  拥有如此诡譎手段的白骨道……当真成过街老鼠了吗?
  一个人人喊打的邪派,仅仅依靠血祭之法,真的能从前朝“偷渡”到今朝,绵延数百年的同时,培育出那么多雷音境的高手?
  现如今他可太清楚一位雷音的含金量的。
  就他现在所知,白骨道绝对不止两位雷音,甚至很可能还有雷音之上的存在。
  也许……
  白骨道从未真正衰退,
  从未陷入低谷。
  只不过换了一种……
  更隱蔽,更本质的方式。
  悄然存活於大庸国的阴影之下。
  甚至比起从前,活得……更加自如,更加从容。
  青鳞江化身的德隆,依旧如德隆往常一般玩乐到深夜,才由跟班搀扶著返回琉璃派。
  他装作喝醉,让自己的跟班扶著自己回到了家。
  刚一进门,便见一位面容古板的中年人静立在堂中。
  跟班们瞥见那人,顿时神情一凛,额角冷汗直冒,忙不迭地躬身行礼:
  “丹采祭祀!”
  中年人无视了他们的招呼,他甩了甩袖子,沉声道:“跟上。”
  青鳞江装作心头一紧,低眉顺眼地跟了上去。
  二人走进內室。
  丹采祭祀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江青鳞脸上,那眼神像是在怜悯,又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青鳞江不敢怠慢,立刻敛起心神,努力摆出一副心虚又惴惴不安的模样。
  那是原身德隆面对父亲时常有的神態。
  沉默了片刻,丹采祭祀终於嘆了口气,开口说道:
  “朝圣之路马上开始了。
  “身为大雪山的一份子,你终究是要面对这一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