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绸庄出事,柳庆相邀
  急促的马蹄踏碎了官道的寧静。
  两骑快马捲起滚滚烟尘,直奔柳岸县城。
  甫一抵达,早已望眼欲穿的掌柜便带著两个伙计慌忙迎了出来。
  掌柜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看到江少明如同见了救星:
  “东家!您可算来了!”
  江少明翻身下马,视线落在旁边一位身著月白绸衫、气质温润的青年身上。
  正是他倚重的大管家,原玉器王家公子,王珩。
  “少明兄!”王珩拱手,脸上带著凝重和一丝自责:“事態紧急,我已在此等候多时。”
  几人快步进入绸庄后堂,屏退閒杂。
  掌柜的声音带著哭腔,语速飞快地將事情原委道出:
  一批价值巨万的新季绸缎,足有数十大箱,由自家鏢队押运至河口码头,准备装船发往外府分销。
  不料刚抵码头,还未及卸货,便被河口县最大的帮派之一——
  “金刀帮”的人强行拦截。
  以莫须有的“违禁”名目,將整批货连同押运的几辆大车,全数扣下!
  “……那都是按东家您给的图样子、新染的『缠枝莲』和『烟雨江南』花色啊!”
  “市面上独一份!”
  “光是料子工本就……”掌柜的痛心疾首,声音都在发颤。
  江少明脸色微微一沉。
  这绸缎庄是他最重要的几处產业之一。
  作为穿越者,他凭藉远超时代的审美和对流行趋势的把握,亲自指点设计出的图样和配色,新颖雅致,独具一格,很快就在市场上打出了响亮的名头。
  如今,江记绸缎已经成为了市面上,高雅別致的代名词。
  每一次上市,都有无数富人挥舞著银子疯狂抢购,利润极其丰厚。
  这一批被劫的货物,几乎是绸庄小半年的心血和周转资金!
  “岂有此理!”赵铁鹰怒哼一声:“金刀帮?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抢到咱们磐石武馆头上!”
  王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少明兄,此事因我监管不力而起。”
  “河口码头情况复杂,我王家虽没落,但在那边还有些门路。”
  “我即刻启程,亲自去寻金刀帮当家的交涉!定要將货物全数討回!”
  他转身就要去安排车马。
  “等等!”江少明抬手按住了王珩的肩膀。
  王珩略有诧异地看向他。
  江少明眼神锐利,缓缓道:
  “王珩,你不觉得这事……透著一股邪性吗?”
  他踱了两步:“芦苇、河口两县毗邻,十几年来,无论是我三大武馆鼎盛之时。”
  “还是如今两馆一鏢新立后,与河口那边的几个地头蛇,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维持著微妙的默契。”
  “就算他们想捞点过路的好处,按规矩,最多也就是『抽水』一成半成,或者找个由头扣下几匹布意思意思。”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这次,金刀帮竟敢不分青红皂白,一口吞下我整批价值巨万的货!”
  “这不是捞好处。”
  “这是擼虎鬚…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不信一个只有一位暗劲后期的帮派,有这个胆子,胆敢挑衅我们两馆一鏢!”
  江少明目光扫过王珩和赵铁鹰,语速加快:
  “我们两馆一鏢,虽然在此前黄巾之乱中折损了些重要力量。”
  “云鹤馆主邵鹤背叛陨落,崔馆主被奸人所害,但师傅(石开山)和柳馆主皆是暗劲巔峰的大高手!”
  “实力远非一般暗劲可以媲美的!”
  “经歷这场生死磨礪,我们三方关係反倒比以往更紧密,就差一个契机便能彻底拧成一股绳!”
  “这样一股盘踞三县的力量,金刀门这帮派头子但凡脑子没进水,岂会轻易来触这个霉头?还做得如此不留余地?”
  “他们金刀门是唯利是图,但绝对不蠢。”
  他猛地看向王珩:“此事不合常理!背后必有蹊蹺!”
  “王珩,你立刻飞鸽传书,动用我们在河口码头布下的所有暗子,不惜代价,给我查!”
  “我要知道,金刀帮这次动手,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
  “或者,河口县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王珩被江少明一番分析点醒,神色也凝重起来,沉声应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快步离去,安排信鸽。
  与此同时,江少明飞鸽传书,紧急联繫了大师兄巍山以及红蛇武馆的馆主柳艷。
  如今师傅石开山闭关,正值多事之秋,遇到此等挑衅,必须重拳出击,以雷霆之势,震慑其他宵小。
  赵铁鹰看著目光沉凝、散发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气的江少明,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小师弟,果然如听闻的那般心思縝密。
  绸庄后堂,檀香裊裊。
  江少明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在等,等河口码头那边的信鸽带回的消息。
  赵铁鹰出去了一趟,过了一段时间就办完事回来了。
  来的时候,他身后还跟著一人。
  这人一身翠绿色长衫,面色苍白,眼神锐利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正是红蛇武馆的柳庆。
  这位——
  杀死江苍的凶手!
  他昔日是帮派专司处理“脏活”的刽子手。
  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他二十四条正经中又疏通九条,刚刚过了九条经络的中期门槛,竟也混得风生水起。
  现如今,成了柳岸县青楼“醉梦轩”的大管事,手握青楼权柄及半成的分红。
  作为杀死江苍的凶手,柳庆不知为何一直对江少明存有结交之意。
  “江师弟,之前数本欲相邀,可惜一直被事情耽搁,今日总算得见了。”柳庆抱拳,脸上浮现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
  “柳管事,幸会。”江少明起身还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丝客气的表情,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面对的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普通人,而非杀死江苍的仇人。
  就像柳庆杀江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仇恨。
  江少明也不恨柳庆。
  他未来杀死柳庆,不是因为恨。
  而是一报还一报。
  赵铁鹰在一旁介绍道:“柳管事听说师弟你来了柳岸,特意过来拜会。他如今管著醉梦轩,消息灵通得很。”
  “正是!”柳庆顺势接口,笑容更盛,“江师弟少年英才,名动三县,柳某早想好好结识一番。”
  “今日恰逢其会,不知可否赏光,移步醉梦轩?让柳某一尽地主之谊,也好听听丝竹,解解烦忧。”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炫耀:“不瞒二位,我醉梦轩新捧出的清倌人『云裳姑娘』,刚在『雾江三十里花船,花魁大比』上崭露头角,艷惊四座!”
  “那嗓子,那身段……嘖嘖,若江师弟肯赏脸,我让她亲自奉茶唱曲,定不让师弟失望!”
  接著,他对著江少明和赵铁鹰二人著重又描绘了一番花船大比的盛况。
  那画舫如织,灯火璀璨,缠头之资动輒千金的景象听的赵铁鹰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江少明神色不变。
  他微微抱拳:“柳管事盛情,少明心领。”
  “只是在下已有婚约在身,不日便將完婚。”
  “此等风月之地,实在不便涉足,还望见谅。”
  他搬出了未婚妻周晏紫,理由充分且正当。
  柳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笑容不减:
  “理解,理解!”
  “江师弟少年得志,又如此重情重义,实乃良配!是柳某唐突了。”
  江少明顺势道:“柳管事既然来了,不如就在我这绸庄逛逛?”
  “最近刚出了一批料子,样式还算新颖。”
  “哦?那敢情好!早就听闻江记绸缎乃是一绝,每每新品上市,都是瞬间抢购一空,柳某想为楼里的姑娘们添置些体面行头,都排不上號呢!”
  柳庆立刻接话,显得兴致勃勃。
  三人移步前厅。
  柔和的灯光下,一匹匹流光溢彩的绸缎陈列架上,图案或清雅如山水,或华贵如繁花,配色大胆和谐,风格迥异於时下常见的纹样,令人眼前一亮。
  柳庆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快步上前,手指小心地抚过几匹色彩最为艷丽、纹样最是独特的料子,嘖嘖称讚:
  “妙!实在是妙!这『凤穿牡丹』的华贵,『蝶恋花』的娇俏,『雨打芭蕉』的清雅……”
  “江师弟,你这绸庄的料子,当真是光彩照人、名不虚传!”
  “若有这等好料子裁衣,下次花魁大比,我醉梦轩的姑娘定能如虎添翼,拔得头筹也说不定!”
  江少明看著柳庆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惋惜,心中瞭然。
  他微微一笑,对掌柜吩咐道:“柳管事是贵客。方才柳管事看中的那几匹『凤穿牡丹』、『蝶恋花』,各裁十尺,包好,赠与柳管事。”
  柳庆闻言,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连连拱手:“这……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
  “江师弟,这……柳某真是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
  他看向江少明的眼神热切,那份结交之意更浓了。
  对青楼来说,姑娘们的衣裳就是佛陀的金妆,能把姑娘打扮的跳脱,才能打出更大的名气,挣到更多的钱。
  柳庆下定了决心,这江少明他非结交不可。
  三人又在庄內隨意逛了逛,隨意寒暄了几句。
  柳庆得了心仪的布料,又达到了初步接触江少明的目的,心满意足,便藉口楼中还有事务,笑容满面地告辞离去。
  目送柳庆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江少明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
  赵铁鹰站在他身旁,低声道:“这柳庆,倒是会钻营。不过,他管著醉梦轩,耳目確实灵通。”
  江少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