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芦苇县,归云酒楼。
  江少明在酒楼门前站定。
  眼前的“归云楼”在满目疮痍的街巷中显得格外突兀。
  飞檐翘角,朱漆大门,竟在席捲县城的战火里近乎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少东家,您来了!诸位,里面请!”临时掌柜早已候在门边,腰弯得极低,声音里带著十二分的恭敬。
  现如今,江少明这个名字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许多人早已將他看作芦苇县真正的大人物。
  別说一个临时掌柜,就算芦苇县大家族的族长看到了也得恭敬迎接……当然现在芦苇县已经没有大家族了。
  这些大家族已经全埋进三座大坑里了。
  江少明目光扫过酒楼门脸,只微微頷首。
  他身后,一大群乌衣巷的小伙伴鱼贯而入。
  他们好奇地打量著这气派的所在,低声交谈著。
  酒楼內部比外面看著更为完整。
  雕花的窗欞、光洁的地板、甚至那红木的柜檯,都透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气息,与城中大片被焚毁砸烂的废墟截然不同。
  江少明看了一眼酒楼对面。
  一座比归云酒楼华丽了三分的酒楼立在那里,“鹤归楼”的招牌同样醒目。
  鹤归楼,是云鹤武馆的產业。
  看到这间崭新的酒楼,江少明终於明白,当初归云楼的生意为何江河日下。
  若是从前,面对云鹤武馆的竞爭,想盘活这间酒楼,怕是真要费一番周折。
  不过现在……
  江少明微微一笑。
  清算云鹤武馆的过程中,磐石、红蛇两家联手瓜分了一切。
  那鹤归楼,连同它脚下的地皮,如今也静静地躺在他名下那份长长的產业清单里。
  他若想,便可將其变卖,想必到时候一定有不少人抢破头!
  不过他自然不会做这杀鸡取卵的事。
  “少东家,”掌柜小心翼翼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后怕,“这楼能保住,说来也是……託了那些黄巾贼的『福』。
  他们把这儿当了……食堂,所以没怎么糟蹋。”
  “嗯。”江少明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从对面收回,“开席吧。”
  “是,是!酒菜已备妥,少东家和诸位贵客这边请!”掌柜连忙引路。
  少年们的谈笑声在酒楼雅间里重新响起。
  江少明坐在主位,听著伙伴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看著窗外那条已完全划归给他,已经改姓“江”的街道,心中亘古无波。
  酒过三巡,菜餚的香气混杂著少年们兴奋的议论。
  江少明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最终落在角落一个穿著略显宽大长袍的瘦小身影上。
  “瘦猴,”江少明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雅间瞬间安静下来,“说说吧,这几个月,你们的情况?”
  “乌衣巷的乡亲们,还好吗?”
  被唤作“小瘦猴”的少年挺直了腰板,清瘦的脸上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隱隱的自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起来:
  “少明哥,你走后,城里乱得厉害。黄巾贼像蝗虫过境,见人就抓,见粮就抢。”
  “我想著乌衣巷的乡亲们的安危,心一横,就溜回了乌衣巷。”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一路上,路过了鸭蛋湾、石桥村、白沙丘……这些临近的村子。”
  “大家都人心惶惶,都等著被宰呢!”
  “我就想起你临走时交代的话,让乌衣巷边上的村民都往老林子深处跑!”
  “不过他们都不听啊……直到后来爹爹(大壮)带著人来劝,才將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劝走!”
  江少明闻言微微点头,黄巾军怕麻烦,附近村子人越少,他们越是不会过去找麻烦。
  “后来我问过了,我们乌衣巷这儿,由於附近大量的村民都跑了,所以黄巾军只来了一两趟。”
  “其他地方可就惨嘍……被黄巾军扫荡了三五趟,甚至十几趟的都有不少!”
  “我到现在还记得,被这些人,抓走后,乡亲们的哭喊……”
  说到这,瘦猴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紧张的时刻:
  “好在咱们听了少明哥的建议,早就在深山老林里布置好了退路。”
  “靠著砍刀、铁锹、锤头硬生生刨出了七八条四通八达的地道!”
  小瘦猴比划著名,眼神发亮:
  “我们还排了班,日夜有人猫在树梢上、石头缝里望风!”
  “记得有一回,天刚蒙蒙亮,望风的石头蛋子连滚带爬跑回来,脸都白了,说看见一大队黄巾兵扛著傢伙往林子这边搜!”
  “大傢伙儿心都提到嗓子眼,连哭闹的娃儿都被捂住了嘴,一窝蜂全钻进了地道里跑了。”
  “一直过了半天,才敢派人回去查看!”
  他环视一圈,看著在座的伙伴们:
  “就这么著,靠著那几条地道,靠著大傢伙儿轮流放哨,咱们乌衣巷的老老少少,除了……除了那几个死活不肯离家的倔货……” 他声音低沉了一下,隨即又扬起,“大部分都囫圇个儿熬过来了!”
  “少明哥,你那主意,真真是救命的主意!”
  雅间里一片寂静,少年们都想起了那段提心弔胆的日子,看向江少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江少明沉默地点点头,目光在大傢伙脸上缓缓移动。
  沉稳的大壮和沉默的三壮;总是带著温和笑容、曾多次接济过他们家的翠花老嫂子;大壮家那几个小子,熊子身板结实,已经入了明劲,虎子还带著点稚气;瘦猴隱约有几分师爷的样子,心灵手巧的二妞;打铁出身的锤头;还有木艺精巧的鼻涕虫;以及旁边温婉的芸娘……
  “这乱世,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江少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活下来了,就好好活。”
  他站起身,走到芸娘面前。
  芸娘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芸娘,”江少明递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契约,“这归云楼,以后归你打理。”
  芸娘的手微微发颤,接过那张薄薄却重逾千斤的纸。
  契约上清晰地写著,她將获得酒楼三成纯利,但无权处置產业本身。
  “少…少明…我…”芸娘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哽咽。
  江少明没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转向下一个人。
  “二妞,西街那家最大的『锦绣坊』布庄,是你的了。好好做,做出名堂来。”
  “小瘦猴,城东『万通典当』,你心思活络,去当个『掌柜』。”
  “锤头,南门里最大的那间铁匠铺子,归你。以后私兵的兵器修缮,少不了你的活计。”
  “鼻涕虫,码头边上那家专做精细家具的『良木居』,你去管著。”
  ……
  一分份在芦苇县、柳岸县以及渔阳县都排得上號的核心產业,就这样被江少明轻描淡写地分派了出去。
  昔日乌衣巷的玩伴,摇身一变成了掌握实权的掌柜,从最底层,大步跨越。
  即便是那些关係稍远些,但曾帮助过江少明的街坊邻里,也都被安排进了各个產业,至少是个小管事的位子。
  都有了安身立命、甚至向上攀爬的机会。
  小伙伴们或激动得满脸通红,或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无一例外,眼中都是对未来的希望和对江少明的感激。
  接下来,江少明花了几天时间,亲自带著这些小伙伴,前往產业所在地。
  用自己的面子,给他们亲自站台。
  有他的当面嘱咐,下边的人才不敢阳奉阴违,搞出什么花样。
  到最后,只剩下大壮还留在他身边。
  江少明看著这位乌衣巷最稳重的街坊,语气沉凝:“大壮叔,你是乌衣巷里最能管人的,接下来还得麻烦你替我看著点大家。”
  “现在我拉了大家一把。”
  “但路还长,未来走成什么样,还得看他们自己。”
  他给自己和大壮各倒了一杯茶:
  “实在不是那块料,管不好铺子的,就让他们当个甩手掌柜。”
  “钱,一分不少给,保他们富贵清閒。”
  “但若是真有本事,管得好的……你告诉我,我给他们加加担子。”
  “现在我手里產业多,需要不少值得信任的人打理……更大的铺子、更多的產业,都等著人去管。”
  江少明饮了一口清茶:“大家的情分还在,有什么事,能帮就帮一下……若是你搞不定,就来找我,我会儘可能安排!”
  “不过,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我只会给他们一次。”
  “是虫是龙,就看他们自己了。”
  闻言大壮微微点头,如今他和三壮都被江少明安置了產业,自己这辈子,甚至下辈子都衣食无忧,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帮江家分忧。
  “若是有人烂泥扶不上墙,或是染上那败家的恶习……” 江少明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
  “特別是赌!谁要敢碰,立刻告诉我。”
  “我会亲自去,没收一切。”
  江少明旗下自然是有赌坊的。
  只要生活在芦苇三县,甭管他们干什么,只要花钱,最终他们的钱都会重新流入江少明的口袋。
  他在乎的不是钱,而是他们的性格。
  这看似一步登天的机会,对江少明来说,不过是对这些小伙伴,第一次摸底考罢了。
  未来他们还有大量的提升空间。
  作为他未来的班底,染上了恶习可不行。
  大壮点头,沉声道:
  “放心,少明,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