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王班长说谢班长很抠门
  他抬眼,看向项阳,又看向王昊天,补了一句,轻得像怕惊动那年还在泥里喘的那个人:
  “不是我多猛。”
  “是那天那条链子,刚好在我还能扛的地方断的。”
  “换別人扛,也可能断在別人肩上。只是那天轮到我。”
  谢解说这些话的意思,大多都在说自己的运气好。
  实际上根本不是他运气好,完全就是他有这个能力去获得这些奖章。
  王昊天嘴角的笑早收乾净了。
  他抱臂的姿势没变,但手指在肱三头肌那儿无意识地紧了一下。
  那是他听“真东西”时才会有的微表情:
  不是害怕,是敬。
  “我知道啊……”
  他低声接话,像把“精武-2018”这四个字从传闻的雾里拎出来,放到灯光下:
  “那不是號称……把不少尖子都练废了的『魔鬼比武』么?”
  他抬起眼,盯著谢解常服左胸那枚金星,喉结滚了一下,语气头一回在对谢解的事上没有嬉皮笑脸的余地。
  却偏偏又带著他那种“不服也得服、服了还得刺你一句”的本色:
  “可惜了,当时我退伍在家呢……要不然的话,肯定要去试一下。”
  嘴上这么说,但他自己都清楚:
  那年那种环境,试不试得动是一回事,“试”字本身就可能意味著別的东西。
  他转开半步,把视线落到谢解那三枚二等功排列的间距上。
  整齐、冷感、像弹著点分布。
  然后慢慢把话拧回他最擅长的“现实层面”,声音压低,却更锋利:
  “老谢……你提这个的意思,该不会是——你的一等功,就是从那年的精武-2018里拿的。”
  “而且不是『跑得快』那种拿法,是『人/任务同时兜底』的那种拿法。”
  他侧过头,目光像標尺一样压在谢解肩上那两道粗槓上,一字一顿:
  “所以你现在这四级军士长……不是『套改政策』给的,是你用自己的命当砝码、在那种赛场上称出来的。”
  “行吧,你当这个四级军士长我甘心,你经歷了比我多得多的东西,也配得上你的军衔。”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补完最后一句:
  “……不过你他娘的,还真敢回来从头当大头兵啊。”
  谢解没接这句。
  他只是把绒布盒合得更紧了一点,指节微微发白,隨后鬆开,像把某个湿冷的夜晚重新塞回抽屉。
  王昊天站在宿舍中央,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谢解胸前那片璀璨的勋章上拉了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著几分催促:
  “行了行了,都准备一下吧,马上两点半旅里面的礼堂开会呢,都收拾一下著装,別到时候去了给咱一班丟人。”
  这一声招呼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让宿舍里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张虎、李大蛋、梁辉几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常服是否平整,领带是否端正,帽檐是否对齐。
  但他们手上的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嘴里还在低声嘀咕著刚才的话题。
  “谢班长这么说的,那就是他在武警单位一个二等功,海军单位一个二等功。”
  “空军的空降兵军,一个二等功一个一等功……这也太夸张了,明明都可以提干了吧?”
  张虎一边繫著领带,一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李大蛋说道。
  李大蛋点了点头,同样压著嗓子回应:
  “是啊,我也感觉可以提干了。”
  “不过是不是因为他年纪超了提乾的年纪?”
  “我听说提干是有年龄限制的,过了线就不行了。”
  “有这个可能,”
  梁辉插话进来,声音也放得很低”
  “不过我还听王班长说过,说谢班长很抠门的很。”
  “如果提乾的话,工资又要按照少尉来算,所以不想提干?”
  “毕竟现在的工资是和营长差不多的,少尉才几个钱?”
  “嘖,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道理……”
  张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四级军士长一个月一万多,加上特一补贴和伞补,那確实比少尉排长高出一大截。”
  “换我我也选钱多的。”
  “你们就別瞎猜了,”
  李大蛋摆了摆手:
  “谢班长那层次的人,想法肯定跟咱们不一样。”
  “怎么可能是因为钱呢?”
  “反正我是服气了,五个人,五次入伍,三个二等功一个一等功,这履歷放出去,全军也没几个吧?”
  “那肯定的,”
  梁辉用力点了点头:
  “咱们旅能拿出一等功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谢班长这含金量,没得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很快都整理好了著装。
  宿舍里恢復了井然有序的状態,但空气中那股因为谢解而引发的震撼与討论,却久久未能平息。
  很快,下午两点钟的起床哨吹响了。
  尖锐的哨音在营区上空迴荡,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各连队迅速行动起来,打扫卫生、整理著装、集合整队,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一营一连的楼前,队伍很快集结完毕。
  卫生打扫乾净后,吴亮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全连,简短地讲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下令出发。
  队伍沿著营区主干道,朝著旅部礼堂的方向行进。王昊天和谢解两人走在队列的末尾,步伐平稳,神色如常。
  然而,当谢解走进队列的那一刻,周围的目光就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聚焦了过来。
  他穿著笔挺的07式陆军常服,肩上扛著崭新的四级军士长肩章,两道粗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
  而他的左胸位置,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金色、银色、彩色的勋章和纪念章。
  层层叠叠,几乎占满了整个左胸,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尤其是最上方那枚一等功奖章,金色的珐瑯质地厚重而深沉。
  中央的红星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队列中,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老兵们,在看到谢解的瞬间,声音就像被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