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中弹了,我要死了......
  光线和结构。
  厂房內部虽然烟雾瀰漫,但並非完全黑暗。
  几盏高悬的、蒙著厚厚灰尘的工业照明灯,这玩意线路显然是接通的。
  电是哪里来的?
  以及从破损的屋顶、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
  勾勒出庞大的生锈设备、纵横的管道、堆叠的废弃料桶和倒塌的墙体所形成的、复杂而危险的阴影区域。
  典型的cqb训练场结构,而且看得出是精心布置过的,充满了视觉死角、潜在通道和狙击点位。
  声音。
  除了新兵们慌乱的脚步声、喘息咳嗽声、压低的惊呼和相互间无意义的询问。
  厂房深处,更高层的钢架平台、横樑上方,以及某些管道和大型设备的背面。
  传来极其轻微、但落在谢解受过特殊训练的耳朵里却清晰可辨的。
  金属轻微摩擦声、衣料与锈蚀表面剐蹭的窸窣声,以及……
  那种刻意压制、但依然存在的、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不止一处。
  至少有三到四个不同的方位,藏著人。
  而且,是经验丰富、懂得控制动静、耐心极佳的“猎人”。
  谢解面具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然。
  什么敌特分子,什么突发情况?
  不过是特种作战旅別出心裁的下马威罢了。
  用极致的体能消耗摧毁身体,用陌生复杂的环境製造恐惧,用实弹和毒气增加心理压力。
  最后,把这群身心俱疲、惊恐万状、毫无室內作战经验的菜鸟,赶进这个精心布置的“狩猎场”。
  让早就埋伏在暗处的、经验丰富的老鸟们,用某种安全但绝对难忘的方式。
  给他们好好上一课,碾碎他们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和侥倖,彻底打上“这里不一样”的烙印。
  至於他自己?
  谢解贴著墙,在一个巨大的、锈蚀的化学反应罐阴影后停下。
  微微侧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前方烟雾中几个可能的狙击/伏击点位。
  王昊天那傢伙说得对,旅里这是创新了,还给他专门编排了节目。
  不过,谁是猎物,谁是猎人,有时候,可不是由先来后到决定的。
  他刚打算更仔细地探查一下附近几个可疑的、传来呼吸声的方位。
  突然——
  “砰!”
  “砰!砰!”
  几声短促、清脆、但绝非真实枪声的爆鸣,从厂房上方、侧翼的好几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
  紧接著,就是一阵密集的、如同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噼啪”声,以及——
  “啊!”
  “我的脸!”
  “什么东西?!”
  “敌袭!敌袭!”
  “在那边!在上面!”
  那团聚集在门口附近、尚未散开、正茫然无措的新兵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惨叫声、惊呼声、慌乱的吼叫声响成一片!
  数道肉眼难以捕捉轨跡的、带著顏料的弹丸,如同疾风骤雨,从高处、暗处劈头盖脸地射向他们!
  是彩弹!
  或者是某种標记弹!
  打在身上“啪”地炸开一团团刺眼的、难以清洗的顏料,虽然不致命,但衝击力十足。
  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生疼,打在防化服头盔的透明面罩上,更是瞬间炸开一片模糊的色块,彻底遮蔽视线!
  “啊!我中弹了!我流血了!我要死了吗妈妈!”
  “我不想死啊!!!”
  “隱蔽!找掩体!”
  “开枪还击啊!傻站著干什么!”
  混乱中,有稍微机灵点的新兵嘶声大喊,但更多的人完全被打懵了。
  有的抱头蹲下,有的胡乱朝著子弹飞来的大概方向盲目扣动扳机。
  有的则惊慌失措地试图向后跑,却撞在同样慌乱的同伴身上,摔作一团。
  场面彻底失控。
  猎杀,已然开始。
  而谢解,如同融入了墙壁的阴影,静静地立在那个巨大的反应罐后面。
  面具后平静的目光,穿透瀰漫的烟雾和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厂房高处,一个刚刚闪过微弱枪口焰光的角落。
  “砰!”
  几乎在听到彩弹破空声、新兵惊呼声炸开的同一瞬间,谢解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寻找,甚至没有刻意瞄准。
  在长达数年的实战淬炼中,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逻辑早已刻入骨髓:
  进入陌生、开阔、多层复杂结构区域,首要威胁,永远来自高处。
  视野压制,火力覆盖,心理震慑——上层控制者,掌握著生杀予夺的主动权。
  那几个彩弹爆鸣的方位,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坐標。
  距离,大约七十多米。
  风速,忽略。
  光线,烟雾瀰漫,但对机械瞄准影响有限。
  目標,防毒面具后模糊晃动的身影,以及那隱约的枪口焰光。
  谢解的双手稳如磐石,在奔跑中骤然剎停,身体侧向厂房墙壁作为微弱的依託。
  右肩瞬间抵实枪托,脸颊贴上冰凉,视线穿过模糊的覘孔。
  准星以一个难以言喻的流畅速度,套向了厂房高处、一个正依託生锈钢架、朝下方新兵人群愉快倾泻彩弹的身影。
  “嗒嗒嗒——!!!”
  95-1式自动步枪在他手中发出三声极其短促、几乎连成一线的点射!
  枪口跳动被强大的臂力死死压住,三发军用標记弹(外形重量模擬实弹,弹头为易碎染色材料)脱膛而出。
  在瀰漫的烟雾中划出三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淡红色轨跡,精准地飞向七十米外那个自以为安全的猎杀点位!
  厂房高处,钢架平台。
  今年刚转一期士官的老兵陈阳正咧著嘴,防毒面具后的眼睛闪烁著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光芒。
  他嫻熟地操控著手中的彩弹枪,枪口隨著下方那些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惊呼、甚至有人嚇哭的菜鸟们移动,扣动扳机。
  “啪!啪!”
  一朵朵刺眼的红色、蓝色顏料在菜鸟们的防化服头盔、后背、手臂上炸开,引来更多惊恐的尖叫和混乱。
  “哈哈!过癮!”
  陈阳心里美滋滋的,这种居高临下、掌控全局、给新人上课的感觉,是每年迎新传统里他们这些老兵最期待的环节之一。
  今年也是终於给他们这些老兵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