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班长,和你打听个事情
  他们刚刚因为其他班被带走而升起的一丝“或许我们也能换班长”的侥倖火苗,被彻底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被命运遗弃的冰冷认知:
  完了。
  他们没被选走。
  他们还要留在这个“加强排”的核心圈子里。
  他们还要继续面对谢解,面对赵铁锋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们的苦日子,还远远没有到头。
  甚至,因为其他班的脱离,他们可能会承受谢解更加专注的“关照”……
  想到这里,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新兵,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茫然。
  训练场上的阳光依旧炽烈,但这一小片区域,却仿佛被无形的阴云笼罩,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铁锋努力平復著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新兵面前彻底崩溃。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將那些混乱痛苦的念头压下去,重新將目光投向自己手下这群同样惶惶不安的新兵。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嘶哑,但还是努力发出了口令:
  “一……一班!注意!集中精神!”
  “我们……继续训练!”
  “听我口令!军姿准备!抬头,挺胸,收腹……”
  他的口令失去了之前的力道和节奏,带著一种强撑的虚浮。
  新兵们在他的指挥下,勉强摆出军姿,但每个人的眼神都飘忽不定,心思早已不在训练上。
  训练场上的队列训练仍在继续,下午的日头渐渐西斜,空气里的燥热却並未消散多少。
  树荫下,王昊天依旧保持著那个閒適的观察姿態,抱著胳膊,目光沉静地扫视著自己手下这支刚刚接手、尚显混乱的连队。
  他没有急著走近,没有介入,只是远远地看著,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到手、需要细细琢磨的复杂器械。
  课间休息的哨声短促响起,紧绷了近一个小时的新兵们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
  大口喘著粗气,抓紧这宝贵的十分钟恢復体力。各班级散在训练场各处,气氛稍微鬆弛。
  就在这休息的间隙,连队里两个掛著士官军衔的老兵,眼神交换了几下。
  脸上带著一种打探消息的急切和刻意套近乎的笑容,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溜达到了李大蛋所带的二班休息区域附近。
  李大蛋正拧开水壶灌水,汗水顺著他黝黑的脸颊往下淌。
  那两个老兵瞅准机会,凑了上来,脸上堆起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其中一个更是熟练地从迷彩服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香菸,动作隱蔽地往李大蛋手里塞,嘴里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明显的巴结:
  “班长,辛苦了辛苦了!”
  “这大热天的,带新兵不容易!来,抽根烟,解解乏!”
  另一个也赶紧接话,目光还不住地往远处树荫下王昊天的方向瞟,话里有话:
  “就是就是!班长,你们这从特战旅过来的,就是不一样!”
  “一看这气势,这带兵的手法,嘖,专业!”
  “那个……班长,跟您打听个事儿唄?”
  递烟的老兵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某种迫不及待:
  “咱们这新来的王连长……是什么来头啊?”
  “看著可真年轻!少尉就当连长了?”
  “还是在咱这种……”
  “嗯,有点特殊情况的连队?”
  他们盘算得很好,连长那边气场太强,不好直接打听。
  但从他手下带来的兵这里套话,无疑是条捷径。
  又是递烟又是奉承,先把关係拉近,再慢慢套出他们想知道的信息。
  尤其是这位新连长对谢解的態度,以及他有没有背景,是不是真能镇住那个无法无天的谢解。
  然而,他们打错了算盘。
  李大蛋甚至没看那包递到眼前的烟,只是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把下巴上的水渍。
  脸上那副憨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耿直和不容错辨的疏离。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肯定:
  “不好意思,班长,我不抽菸。”
  说完,他不再看那两个表情僵住的老兵,隨手把水壶盖子拧紧,掛回腰间。
  然后转过身,直接面向自己班里那几个坐在地上、正偷偷往这边瞧的新兵。
  用他那口带著乡音的腔调,语气如常地开始问:
  “咋样?刚才那组定位摆臂,手臂酸不酸?”
  “脚底下还稳不稳?都活动活动,別僵著了。”
  他居然……
  就这么无视了他们!
  两个老兵举著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隨即涨得通红。
  他们可是士官!
  是老兵!
  这个李大蛋,不过是个上等兵!
  就算是从特战旅来的,就算现在代行班长职责,居然敢这么不给他们面子?
  连话都懒得接,直接把他们晾在一边,转头去跟新兵蛋子说话了?
  一股被轻视、甚至羞辱的怒火“腾”地窜上心头。
  其中那个递烟的老兵眼睛一瞪,腮帮子鼓了鼓,看样子就想发作。
  但他旁边那个稍微清醒点的,赶紧用胳膊肘隱蔽地碰了他一下,眼神朝远处树荫下那个挺拔的身影瞥了瞥。
  又忌惮地扫了一眼不远处同样穿著特战迷彩、正看向这边的张虎和老李。
  妈的……
  特战旅来的……
  还不止一个……
  连长都是特战旅的……
  这股火气,硬生生被理智和对特战二字的隱约畏惧给压了回去。
  那老兵恨恨地瞪了李大蛋的后脑勺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句低不可闻却充满怨气的咒骂:
  “操……吊上等兵牛逼什么……不就会点三脚猫功夫……”
  “给脸不要脸……”
  两人悻悻地收回烟,灰头土脸地转身走了,背影都透著憋屈和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李大蛋仿佛没听见那些骂骂咧咧,依旧在跟自己的新兵说著训练要点。
  早在连部听王哥提起这些老兵爱嚼舌根的毛病时,他心里就有数了。
  跟这些人有什么好聊的?
  除了打听消息、搬弄是非,还能有什么好事?
  他李大蛋是实在,但不是傻。
  时间在口令声、喘息声和某些角落压抑的议论声中缓缓流逝。
  夕阳的余暉开始给训练场铺上一层金红,下午的训练接近尾声。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树荫下、仿佛只是个旁观者的王昊天,终於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