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凭什么?!
  他仍不解气,胸口那股憋屈、愤怒、被当眾羞辱却又无法立刻发作的邪火,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猛地转身,双手叉腰,在连部狭小的空地上来回疾走,步伐又重又急.
  作训靴踩得水泥地面“咚咚”作响,仿佛每一步都要把地面踏穿。
  “他妈的!他妈的!!”
  周赞从牙缝里挤出粗重的咒骂,声音嘶哑变形:
  “一个新兵!一个新兵蛋子!敢跟我叫板?!”
  “还他妈要告到集团军去?!反了!简直反了他了!”
  他越想越气,尤其回想起谢解最后那轻飘飘一句:
  “你这位连长能不能待满三个月”。
  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了他作为军事主官所有的尊严和权威,还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就在这时,连部的门被轻轻推开,指导员郑云侧身闪了进来,又迅速把门带上。
  他看著一地狼藉和背对著他、肩膀仍在不住起伏的周赞,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早知如此的头疼。
  “哎哟!我说老周啊!”
  郑云快步走到周赞面前,刻意放软了声音,试图安抚这头暴怒的狮子:
  “你这也太衝动了!火急火燎赶回来,我这边情况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详细匯报,你倒好,集合全连就要开刀问斩!”
  “你让我这指导员怎么开展工作?”
  周赞猛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睛瞪向郑云,声音因为强压怒火而带著一种怪异的颤抖:
  “匯报?!还匯报什么?!”
  “事实摆在眼前!冯保国、周卫东,还有孙振邦,三个第五年的骨干,现在躺在军医院里!就是他谢解乾的!”
  “我管他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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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手打人,还下手这么重,就是严重违纪!”
  “就该严肃处理!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
  郑云连忙摆手,试图解释:
  “老周,你冷静点听我说。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
  “是,谢解是动手了,可起因是你手下的那两个兵,孙振邦他们,在水房里先……”
  “停!”
  周赞粗暴地打断郑云的话,手臂用力一挥,仿佛要斩断一切为谢解开脱的理由:
  “我手下的兵先骂人又怎么样?啊?!”
  “骂人是不对,批评教育,关禁闭,怎么处理都行!”
  “但他谢解就能下死手了?!谁给他的权力?!”
  “三个老兵啊!被一个新兵几脚干进医院!”
  “这传出去,我这个连长的脸往哪儿搁?!”
  “我们连队的老兵还有没有点威信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郑云脸上:
  “娘的!我就不信了!一个新兵,还能翻了天不成?!我还就治不了他了?!”
  “你看我接下来三个月,怎么慢慢调理他!”
  “不把他那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刺儿一根根掰折了,我这个连长就不当了!”
  发泄完对谢解的怒火,周赞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倏地钉在郑云脸上,里面充满了不解、质疑,甚至有一丝被背叛的恼怒:
  “老郑!还有你!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明著偏袒那小子?!”
  “他不就是个二次入伍的兵吗?”
  “啊?!”
  “这种兵我见得多了!有点本事,就觉得自己是天王老子,不服管!”
  “有什么好惯著的?!”
  “就该趁他刚冒头,一棍子打下去!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上下级!”
  “你倒好,让他当代理排长?”
  “还当眾给他递台阶?你这不是助长他的囂张气焰是什么?!”
  周赞的性子就是这样,耿直火爆,护短,认死理,尤其见不得自己手下吃亏,更见不得有人挑战他作为连长的权威。
  谢解不仅打了他最得力的两个兵,还在全连面前让他下不来台,这已经触了他的逆鳞。
  而郑云看似“和稀泥”实则偏袒的態度,更是让他觉得自己的搭档在拖后腿,甚至“胳膊肘往外拐”。
  面对周赞连珠炮似的质问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郑云並没有立刻反驳。
  他等周赞把胸中的鬱结和怒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全倒出来。
  喘著粗气,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时,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看周赞,而是走到办公桌后,慢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异常凝重地看向依旧怒不可遏的周赞。
  “老周,”
  郑云的声音很稳,甚至带著一种刻意压低的沉重:
  “你骂完了,气撒了。”
  “现在,能静下心来,听我把话说完吗?”
  周赞重重哼了一声,没说话,但也没有再咆哮,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郑云,意思很明显:
  有屁快放!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郑云与他对视著,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拋出了那颗足以炸翻周赞所有固有认知的重磅炸弹:
  “停一下。这正是我要给你讲的,最关键的点。”
  “你,包括我们之前,都搞错了一件事。”
  “这个谢解……”
  他顿了顿,確保周赞的注意力完全集中,然后才用一种近乎宣读判决书的语气,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二次入伍。”
  “算上今年这次……”
  郑云迎著周赞骤然收缩的瞳孔,说出了那个让周赞脑子“嗡”一声陷入空白的数字:
  “……他,是第五次入伍。”
  “第五次?”
  周赞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被一种纯粹的、极致的错愕取代。
  他眉毛高高扬起,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重复著这个数字,仿佛没听懂其中的含义:
  “什么……第五次入伍?什么意思?”
  他脑子飞快转动,试图理解这个超出了他常识范围的信息。
  二次入伍虽然不多见,但每年也有。
  可五次入伍?
  这算什么?
  部队是他家开的?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还走了四次又回来四次?
  郑云看著周赞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
  他不再卖关子,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但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严肃。
  开始將那份加密档案里的惊悚內容,一点点揭露出来:
  “意思就是,这个谢解,第一次入伍是八年前,在我们老31集团军,后来进了特种大队。”
  “两年义务兵期满,退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