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顺境最磨人,也最考验人
  “先说眼前的宜城。”周冠鹏开门见山,“高铁落地,再加全域绿色转型试点,两样大事叠加,全省的目光都盯著你。”
  他抬眼看向李小南,语气沉了几分:“树大招风,项目越大,规矩越要扎紧。这里头的利害关係,你应该清楚,不用我多说。”
  李小南心里一紧。
  这两个项目资金密集,参建单位又多又杂,她现在风头正盛,早就成了別人紧盯的目標,稍微出点紕漏,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我清楚,全程都把廉政关口卡在前面,半点不敢松。”
  “明白就好。”
  周冠鹏淡淡一句带过,转而又道,“之前爭项目,凭实力硬碰硬无可厚非。如今大局已定,姿態不妨放低些。”
  这话点得含蓄,李小南一时没太听懂。
  周冠鹏看她这副反应,乾脆挑明了说:“各地市爭取资源,很正常,但现在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就別再跟临州那些地方心里存著疙瘩。该走动的走动,该配合的配合。
  良性比拼可以,別把关係闹僵。全省一盘棋,以后不管你留在地方还是往上走,都离不开各方配合。四面树敌的人,走不远。”
  李小南眯眼,这块她確实疏忽了。
  “爸,我记下了,往后一定把握分寸,做好联动配合。”
  “再说人事。”
  周冠鹏话锋一转,切入最核心的部分:“我和海涛三月离岗,省里班子要大动。新接手纪检工作的人,行事思路、用人尺度都会不一样。”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只补了半句:“你只管踏实做事。”
  李小南秒懂。
  新领导上任,必然要重新梳理干部队伍,眼下最好的姿態便是深耕本职,用实打实的政绩立足。
  好在她本来就不是爱钻营的人。
  周冠鹏见她一点就透,心里满意,又多说了两句:
  “论能力和政绩,你往上走是早晚的事。但任职讲究循序渐进,你主政宜城尚不足两年,眼下这轮调整,你机会不大。”
  李小南本也没抱希望,所以谈不上失望。
  这就是现实。
  岗位调整看重资歷,宜城的项目也正处在起步关键期,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级也不会轻易將她调离。
  “我会沉下心,守好宜城。”
  “嗯,”周冠鹏微微頷首,“趁这段时间,把试点做出成色,把民生根基打牢。等年限、政绩、口碑样样齐备,机会自然水到渠成。”
  一番提点句句简短,却字字戳中要害。
  李小南心里豁然开朗,连日来縈绕心头的迷茫和顾虑顿时散了大半。
  “爸,您点醒我了。”
  她给周冠鹏添上热茶,再开口时,话里带著几分自省:
  “最近宜城项目接连落地,顺风顺水,身边讚誉多、恭维也多,不知不觉,心態確实有些飘了。
  只顾著往前冲政绩,忽略了高处多风、盛极多险的道理。”
  周冠鹏抬眸看她,眼底带著讚许。
  “能自省,就是最大的清醒。顺境最磨人,也最考验人。”
  他神色柔和下来:“我退二线后,能帮衬你的地方就少了。路终究要自己走,守好本心,便无惧风雨。”
  见他们聊完正事,周青柏才適时插话:“爸,您接下来的去向,定下来了吗?”
  周冠鹏端著茶盏,手指轻轻磕了磕杯壁,神色平淡无波。
  “大致方向有了,还没最终定。组织上先找我谈话,常规安排是转去正协掛个主席职务,安安稳稳过渡到退休。”
  他顿了顿,话锋稍转:“不过,京市巡视办那边也递了话,想让我担任一轮巡视组组长。
  毕竟干了一辈子纪检,查案子、盯风气算是老本行,上头觉得我经验足、立场稳。”
  李小南微微一怔。
  转去省正协是多数到龄省级干部的常规归宿,清閒体面。
  可入选央字號巡视组,表面上看也是退居二线,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看重,代表著更高层面的信任。
  这还用选吗?
  进了巡视组,看似退了,其实根本没退。
  周冠鹏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嘆了口气:“巡视组要四处奔波,常年在外,我这把年纪,还跟著添什么乱。
  可上面开了口,又是专项任务,於情於理都不好推辞。”
  周青柏赞同地点头:“巡视工作责任重、压力也大,倒不如正协安稳。
  咱家又不差钱,要我说,您退都退了,索性退得彻底点,跟著我妈四处走走看看,不好吗?”
  周冠鹏摆了摆手,似乎是不愿意多谈。
  “左右也就这几天敲定,你们不用操心,我心里有数。
  不管最终去哪,手里的实权都彻底交出去了。往后不再操心全省纪检的大小事务,也算卸下一副重担。”
  说话间,院外传来阵阵嬉闹声,秦明月牵著小吱吱从外面回来,年味伴著欢声笑语漫进堂屋。
  三人见状也不再多聊职务调动的事,顺势转了话题,说起过年的家常琐事。
  屋內的气氛,又重新变得轻鬆温热起来。
  年初二一过,走亲访友的应酬总算告一段落,李小南这才得了几天清閒。
  她想起之前因为高铁站的事,鸽了沈斌的邀约。眼下没什么事,就想著自己请客,补上这顿迟来的饭局。
  说实话,毕业这十多年,李小南还有联繫的同学,掰著手指头数也就两个。
  一个是闺蜜林薇,不管多忙,两人一年至少见一面。另一个就是沈斌,不过多数时候是为了谈合作。
  说是她做东,可真要攒成这个局,还得靠沈斌。
  为了讲点情怀,沈斌最后把地方定在了蓝枫酒店——就是他们毕业那年,最后一场同学聚会的地方。
  李小南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漂著,很少回海州,就算回来,也多是匆匆忙忙。
  这会儿乍一看,当年那个五星级標杆酒店,早就没了当年的风光,她忍不住感慨: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以前门庭若市的地方,现在这么冷清,还真有点物是人非的味儿哈。”
  旁边的林薇笑了笑说:“酒店行业现在卷得很,跟雨后春笋似的,一家接一家冒出来,早就不是当年一家独大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