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公不作美
  中午十二点,文昌气象组例会,沈万钧、张院士和林夏都被叫了过去。
  屏幕上展示了一张卫星云图,一个冷锋系统从两广方向南下。
  “按当前速度,2月8日深夜到9日凌晨经过文昌。”组长说,“8到15毫米降水,地面阵风预计14米每秒。”
  林夏看了一眼云图。
  “9號的窗口?”
  “打不了。”
  “备选窗口呢?”林夏说。
  “也不一定保得住。”组长说,“冷锋来得不一定准时。”
  会议室里几秒钟的安静。
  “有没有其他办法?”沈万钧开口问道。
  气象组的人摇了摇头。
  “天公不作美,人力有穷时。”
  “不一定。”林夏开口,“可以人工干预,提前把雨拦下来。”
  “提前催雨?”气象组看了过来。
  “在北部湾把雨打下来,让冷锋到文昌之前把水分吐光。”张院士明白了林夏的意思。
  “但是我们过去只在抗旱时用过人工增雨。”气象组的人眉头皱成了川字,“这种为了火箭发射的干预,从来没有试过。”
  “但是它可行。”林夏语气坚定。
  “可是发射催雨弹要清空附近空域。”气象组的人回应道,“现在是春运期间,是海南一年中航道最繁忙的时候。”
  “真要这么做的话,海口机场要停摆24小时,后果难以估量。”
  “可以错峰,对云团进行切分建模,错开执行。”林夏说,“让降水分批落下来。海口航道在每一批降水之间可以有起飞窗口。”
  “你这只是在理论上可行,实际上要精確计算出来详细的催化策略,从来没有人尝试过。”气象组的人回应道。
  “策略计算的事情,我们来做。”林夏说道。
  “你有多大把握?”沈万钧终於开口了。
  “我不知道,但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林夏如实答道。
  “e星的亮度现在下降多少了?”沈万钧问了另一个问题。
  林夏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打开实时数据看了一眼:“现在下降48%了,和c星的趋势基本一致。”
  “够了,你把数据发给我。”沈万钧把手里的烟按到菸灰缸里熄灭,“我去打电话。”
  当天下午,e星的数据匯报到了bj。沈万钧的电话从文昌打到中国气象局,再打到南海大区,再打到han省气象局,中间还打到了春运指挥部。
  第二天上午10点,han省人工影响天气中心被调动。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你们要把详细的任务序列算出来。”沈万钧看著林夏,“明天晚上开始执行作业。”
  除夕当天,陆致远再次被拉起来了。
  视频里陆致远面前的桌子上摊著三本气象学教材。林夏认得那本封面有云图的,那是大三的选修课,陆致远当年没选。
  “刚搞完对接算法,还以为我能多睡几天呢。”陆致远说,“大过年的又要啃气象学。”
  他翻了翻桌上的教材:“早知道大学那会就选修一下这门课了。当时觉得这玩意没啥用,没想到今天得用上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难为你了。”林夏苦笑一声,“我最近脑子不太好使,这种高难度算法只能靠你了。”
  说这句话时,他把手背在后面,轻轻握了握拳,最后两根手指却是慢了半拍。
  “小意思,你胖哥我可是数据天才。”陆致远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我们把云团切成6-8个区域,每个独立催化,时序错开30分钟。这样未来的每一批的降雨量都不会太大,两批降水之间应该有30分钟的窗口期。”
  “那白天的海口机场就不会受到影响了。”林夏说道,“晚上作业的时候,海口机场只需要把当天的红眼航班取消,就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就是计算量有点大。初步来看,至少要3架催化飞机联动配合才能达到效果。”陆致远开口道,“具体的我得细化一下模型才知道。”
  窗外传来密集的鞭炮和烟花声,两个人隔著屏幕互相看了看。
  “新年快乐。”这次是林夏先开口。
  “新年快乐。”陆致远冲他笑了笑。
  次日下午,沈万钧把方案拿给人工影响天气中心的人的时候,对面像是见了鬼一样。
  “我们以前催雨都是很大区域的作业,从来没有这么精细化搞过。”中心负责人说道,“这种作业精度,我们的飞行员根本做不到。”
  “方案是否可行?”沈万钧问。
  “理论上可行,但是我们確实没试过,执行不下去的。”负责人无奈地回应道。
  “按此准备,飞行员我来想办法。”沈万钧的声音决绝。
  当晚9点,三位来歷神秘的飞行员到达了作业场地。
  “好久没开过这种常规飞机了,希望身手不要太差哦。”一位飞行员坐在驾驶舱里笑著和同伴说道。
  当晚10点,北部湾上空。
  三架运-12在空中沿著规划航线飞行,沿途播撒碘化银焰剂。海南西部沿海的地面火箭点按照规划的节奏发射增雨火箭。
  天空被切开了。
  林夏在指挥大楼盯著雷达回波图。陆致远的方案把降水带切成了八片,每一片在指定区域上空开始下沉。第一片云在海南西北部儋州下完,第二片在临高,第三片在澄迈。
  到第六片的时候,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凌晨,作业执行完毕,飞机返回了专用机场。同时,巡天空间望远镜传回消息,猎户座e星光变曲线归零,彻底消失。
  第二天傍晚,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意外再次来临。云图显示,冷锋依然还在,第七片子云团在定安没有按照预想的卸下所有水汽。
  “第七片云的水汽含量比前六片高了一大截。”陆致远看著算法里的报警,整个人几乎瘫软。
  气象局的人重新调取雷达数据,发现一股次级气流从越南北部进入北部湾,带著额外的水汽,这股气流在陆致远做模型的时候没有被识別。
  这片云现在带著水汽,被风吹著,向文昌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