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反击与暗流
  天启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周应秋府邸,深夜)
  请辞被驳回的消息像一记闷锤,砸得他整个人都散了架。他知道魏忠贤让他“病故”的意思——是让他“消失”。可他还不想死。
  书房的门被推开,管家躡手躡脚地走进来:“老爷,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都察院的,要见您。”
  周应秋猛地站起来,道:“都察院?来干什么?”
  “说是……请老爷去都察院问话。”
  “问话?问什么话?我乃是当朝吏部尚书!没有圣旨,他们凭什么来拿我?”周应秋的声音尖利。
  这时,门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门帘一掀,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都察院御史刘宗周,身后跟著两个书吏。
  “周大人。”刘宗周拱了拱手,面无表情,“奉旨彻查周应秋案,请大人去都察院配合。”
  周应秋后退一步,声音发抖:“奉什么旨?我没有见到圣旨!”
  刘宗周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展开放在桌上:“这是都察院的文书,上面有內阁的批覆。周大人若不信,可以自己看。”
  周应秋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文书上赫然盖著內阁的大印,还有一行批註:“著都察院即行彻具实奏,不得延误。”
  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绝望:“刘大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如此相逼。”
  “周大人,不是我有意为难你。”刘宗周语气平静,“是陛下下旨要查。你若清白,自然会还你清白;若有罪,也逃不过国法。”
  周应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刘宗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周大人,走吧。”
  周应秋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终於颓然地低下了头。
  “我……我跟你们走。”
  (魏忠贤府邸)
  崔呈秀匆匆走进书房,压低声音:“魏公公,都察院把周应秋带走了。”
  魏忠贤闻言一惊:“什么,这么快就带走了?曹思诚呢?”
  “曹大人没拦住。刘宗周拿著內阁的批覆,直接去拿人。曹大人说,他也没办法。”
  魏忠贤把密报往桌上一拍,脸色铁青:“內阁的批覆?黄立极那个废物,不是说能拖吗?”
  “黄阁老说,皇上亲自批了『著都察院即行彻具实奏』,他压不住。而且……”崔呈秀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周应秋被带走的时候,是刘宗周亲自去的。一路上不少人都看见了。”
  魏忠贤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刘宗周。好一个温体仁,好一个皇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崔呈秀:“咱家让你办的事,办了吗?”
  崔呈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公公是说『病故』那件事?”
  “不然呢。”
  “还没……周应秋被带走得太快,咱们的人来不及。”
  魏忠贤转过身,目光阴冷:“来不及?咱家要你们有什么用?是吃乾饭的吗?”
  崔呈秀惊恐万分,跪倒在地:“公公息怒!属下这就去安排,都察院大牢里,咱们也有人……”
  “安排,现在还安排什么?!”魏忠贤一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人进了都察院,刘宗周那个倔驴一定看得死死的。这时候动手,不是自投罗网吗?”
  崔呈秀不敢接话。
  魏忠贤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周应秋这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他要是顶不住,把咱家供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崔呈秀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寒意。
  “公公,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
  魏忠贤睁开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个先下手为强?”
  “动温体仁。”崔呈秀压低声音,“这个人不除,咱们永无寧日。”
  魏忠贤沉默了很久,终於缓缓开口:“温体仁是皇上的人。动他,就是打皇上的脸。”
  “可是……”
  “不过……”魏忠贤话锋一转,“温体仁在朝中根基不深,想动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崔呈秀试探的问:“公公的意思是?”
  魏忠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案上拿起一份奏摺,递给崔呈秀:“你看看这个。”
  崔呈秀接过,展开一看,是御史弹劾温体仁在南京任职时“贪墨公款、徇私枉法”的摺子。
  “这……”崔呈秀眼睛一亮。
  “假的。”魏忠贤冷冷道,“但真真假假,谁说得清?皇上要用他,咱家就让他用不踏实。弹劾的摺子越多,皇上保他的成本就越高。总有一天,皇上会嫌麻烦,把他当弃子。”
  崔呈秀连连点头:“公公高明!”
  魏忠贤摆了摆手:“去吧。让咱们的人,明天就开始递摺子。不要停,一天八道,十道,让皇上看个够。”
  “是!”
  (都察院大牢,次日清晨)
  周应秋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环境不算差,有床有桌,甚至还有一盏油灯。
  但他並不好过。
  门外的铁锁响了一声,刘宗周走了进来。
  “周大人,一夜没睡?”
  周应秋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刘大人,你……你想问什么?”
  刘宗周在桌前坐下,拿出纸笔:“周大人,若从实招来,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周应秋苦笑道:“活路?我还有活路吗?”
  “你贪墨的是朝廷的钱,卖的是朝廷的官。如果你把经手的每一笔都写清楚,或许皇上会留你一命。”
  周应秋沉默了很久,忽然压低声音:“刘大人,我要是说了……那些人会放过我吗?”
  “你不说,他们就放过你了吗?”刘宗周直视他,“周大人,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配合皇上。否则,你连今天都活不过去。”
  周应秋浑身一震。
  他犹豫了很久,终於开口:“我……我说。”
  (乾清宫,中午)
  王承恩將刘宗周送来的审讯记录呈到朱由检案前:“陛下,周应秋招了。”
  朱由检拿起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招了?都招了什么?”
  “贪污三十万两,卖官十七例,每一笔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还供出了几个同伙。”王承恩顿了顿,“都是魏忠贤的人。”
  朱由检放下记录,道:“周应秋现在在哪里?”
  “还在都察院大牢,刘宗周派人严加看管。”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告诉刘宗周,让他继续审。不要急,一点一点挖。”
  “是!”
  “另外……”朱由检转过身,“让温体仁进宫,朕有要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