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进攻
  晨光熹微,二三十名士兵在森林边列队完毕。
  他们身上穿著整齐但有些破旧的军服,头上带著一顶铁盔,手中拿著长矛、长剑、弓箭与盾牌。三四名骑兵在他们身旁穿梭,身上都套著皮甲。
  旁边还跟著一支民兵。相比於驻军士兵,他们的衣著就简略许多,只是围帽、风帽配上日常衣物,手中武器杂乱,有铁锤、草叉与斧子,拿著个木牌子作盾牌。
  有个骑兵在队伍面前驾马走著,目光扫过阵列,嘴里念念有词。他来到方阵左边,向一个中年人行礼:
  “中尉,总共三个小队,共二十七人,另有罗博镇民兵六十一人,已经全部到齐。”
  中尉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穿著的半身锁子甲和皮甲格外醒目,头上是一顶护鼻盔。听到报告,他点点头,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中的马鞭:
  “出发。”
  司號手吹响了前进的命令,鼓手敲起號鼓,民兵与士兵们踩著鼓点,发出震天的喊声,一面面旗帜举了起来。
  喧闹声震动了整个森林外围,也惊动了豺狼人们。
  洛顿三人所在的这处营地位於森林的深处,自是听不到外围的喧譁。
  他们只看见一只鬣狗飞奔而至,背上背著一个布包,一看便是信使一类人物。
  隨后营地便骚动起来。
  一行人敏锐地感觉到了豺狼人们的变化。
  只见营地中大量豺狼人从帐篷与山洞中衝出,拿起了武器,乱鬨鬨、嚎叫著聚集在一起,一窝蜂似地往丛林里涌去。
  他们互相对了个眼色。
  “开始了。”
  只见豺狼人络绎不绝地涌出。前前后后,足有四五百只。还有五十多只豺狼人混在人群中,从山洞里跑出来。这五十多只与前番不同,身上至少都穿著皮甲,还有许多穿著破损的锁子甲与鳞甲,从痕跡上看,显然是好几个人类的甲冑拼合在一起,上面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抹去的家族徽记。
  这些豺狼人身形都格外高大,其中更有三只极为突出,个头到了两米多。
  山洞里除了豺狼人,还有许多鬣狗,也飞奔而出。
  看著这些敌人,洛顿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希望驻军出动了主力吧……”
  艾德琳对於这些没什么概念,但也下意识感受到了压力。索菲婭则用一只手捂住嘴唇,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是边疆领主与僱佣兵团的甲。”
  几人都知道豺狼人多,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多。那山洞里至少藏了两百只豺狼人,其中还有五十余只精锐。
  这还只是后勤营地。主作战的前锋营地该是怎样光景?
  “这不是豺狼人部落,这是一支军队。”
  洛顿低声道:
  “边疆的防线绝对出问题了,这不是一两个小部落能繁衍出的。”
  可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被掳走的百姓救出来。
  为了確保敌人主力走远,三人又等了一会儿。
  这才探出头去。
  仔细一看,发现营地里还有至少二百余只豺狼人。
  看这情况,洛顿做出了判断:
  “看来这处营地,有什么东西对豺狼人意义非凡。哪怕遇敌,也必须留下不少人。”
  会是哪个呢?
  他的目光逡巡,最终落在了营地中央那硕大的祭坛上。
  上面神秘的祭文闪烁著幽黑的光芒。
  ……
  亨特是七天之前被抓到这里的。在这之前,他本是罗博镇的一名铁匠。
  那天他本只是在村口与前来送铁矿石的商人聊天,听他抱怨最近路上越来越不太平。
  他则饶有兴致地与商人聊起了最近镇子里很火的话题——那名吟游诗人,与他带来的新故事《亚德洛斯王》。
  “听起来不错,至少比你差点在掰手腕中胜过矮人要靠谱。”商人说:“有空我也要去欣赏一番——喂,亨特,什么时候是他的下一场演出?”
  但他永远听不到了。几十秒之后,两人就被突然躥出的豺狼人击昏,拖走。
  亨特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肩上的石块重如千均。他微微斜眸,看见了自己的原料供应商:这位可敬的商人的皮肤正在被几只豺狼人晾晒,准备做成皮甲。
  石块是用来修筑祭坛的。他又往那儿走了两步,前面一个瘦削的奴隶忽然双腿一软,重重摔在地上。
  两名豺狼人监工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把他拉起,將他背上的石块交给其他奴隶,把他往祭坛拖去。
  这个可怜人还没死,但亨特知道他活不到明天。
  豺狼人一点不怜惜他们的性命,把所有重活累活都交给他们,一刻也不准止歇。
  而等到他们支撑不住的时候,豺狼人就会把他们拖到祭坛上,將他们的灵魂当做一道美味的甜点,献祭给深渊的恶魔,以增加它们邪恶的同族。
  而剩下的肉体,豺狼人也会物尽其用。
  正午的日头很晒。
  亨特继续走著,他的眼前出现了重影,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还要持续不断地干著重活,就连睡眠时间也很少。
  “不,不。”
  他低声吶喊,但双眼依然开始昏沉。他的身躯摇晃了片刻,终於重重倒地。
  亨特感觉到自己的双臂被两只毛茸茸的手抬起,沉重的身体在被拖行。他不多的意识隱约知道,自己快要完了。
  铁匠呻吟了一声,想要站起来,但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迷糊中,他想起了吟游诗人歌唱中的那个传奇。
  “亚德洛斯王,亚德洛斯王。”
  像抓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低声呢喃:
  “救救我。”
  “噗”,“噗”。
  隱约间,他似乎听到两声轻响,那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隨后抓著他的两只手爪骤然一紧,痛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但那股拖行他的力道消失了,亨特摔倒在了地上。
  铁匠努力睁大双眼,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飢饿令他眼前一阵模糊,他只看到一个人影向他走来。
  他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却莫名地感觉这个人影与梦境中渴求的拯救者完全重合,正午的烈日衬得他周围似乎绕著一圈光环。
  “啊,您来了,您真的来救我们了……”
  亨特喃喃道,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