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公平
  到了之后,李长河还好,前世大场面见识多了。
  蒋红兵四人是彻底看花眼了。
  抬头望去,远处好几栋大厦拔地而起,灰白色的楼体反著光,天际线上,数不清的起重机,塔吊在缓缓转动。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七八条街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摩肩擦踵。
  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那是小看湖口的含金量了。
  目之所及,大量操著粤语的港商,和潮汕商贩在摆摊,招呼著来往的人。
  摺叠桌上、塑料布里、三轮车上,哪哪都是货,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都瀰漫著买卖的味道。
  “嚟睇下啦,正宗香港尼龙袜,五毫子一对,大量攞货有折头。”
  “喂,嚟我呢度睇,我度平呀。”
  “后生仔,攞一箱,包你发財?!!”
  “......”
  大量在北方卖的稀缺货,在这里一箱子一箱子的堆著,漏到地上也没人管。
  从小县城出来的几人哪里见过这个,別说大厦,高楼都没见过几座。
  “我靠!大哥你快看!”
  周铁柱咋咋呼呼道:“那个是蛤蟆镜,我见盘山营的张全友戴过,天天跟大伙儿炫耀,听说是他大姐从国外买回来的高档货,好几十美金。”
  “还有那个,那个是文化衫吗?上面有程龙,哎,大哥你快看,这有喇叭裤!”
  他嗓门大,行为举止又跳脱,来往的人纷纷將目光聚焦到他们身上,仿佛在说“又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蒋红兵几人下意识放慢脚步,往李长河这边靠了靠。
  到底是小年轻,嫌丟人。
  黄雄最明显,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左手挡疤,右手扶额,佝僂著腰,挺大个人都快钻进地缝里了。
  “这是自卑了。”
  李长河心知肚明,没有点破。
  钱是男人胆,有钱之后,疤痕就是勋章了。
  李长河没著急谈买卖,自己从南到北逛一圈,一家一家的问,试图打探清楚价格。
  毕竟前世他没来过这,知道买价,不知道卖价。
  有的摊主见他们几个小年轻,又操著內地口音,想狠狠地宰一笔,李长河也不废话,扭头就走。
  但大部分摊主,还是报了个实在价,没过一会,大致价格就摸清楚了。
  几人蹲在马路牙子边上,舔著五分钱一根的冰棍,精神亢奋。
  李长河道:“咱们本金有限,背包不大,批发衣服不划算,装不了几件,冷门货,市场又不成熟。”
  “依我看,多批发电子表,少批发点蛤蟆镜,你们觉得怎么样?”
  黄雄和蒋红兵没意见,他们不懂这些,眯著眼睛打量路过的时髦女人呢。
  魏天认真思考起来,补充道:“我刚才看了看,塑料的电子表最便宜,带夜灯的稍贵,能唱歌的最贵,我觉得,咱们可以各档次的都拿点,低档走量,高档精卖。”
  李长河诧异看了他一眼,这是天生做生意的脑子啊。
  “我看行!”
  李长河持赞同態度,旋即瞥向周铁柱:“你有想法没?”
  周铁柱一脸鬱闷,忿忿不平道:“我的想法就是,回去之后,狠狠揍张全友一顿!”
  “这狗日的,把几块钱的东西,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还他娘几十美金,卖了他也买不起,我呸!”
  周铁柱恨啊。
  他恨那个跟在张全友屁股后,求著戴戴蛤蟆镜,却被严令拒绝的自己。
  奶奶的,亏自己还一脸羡慕的信了。
  现在想想,太傻了,真的,周铁柱想回去晃晃当时的自己,看看脑袋里是不是全是水。
  李长河扔掉冰棍棒,寒风一吹,精神抖擞。
  “歇够了吧?开干!”
  隨后的几个小时。
  李长河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粤语,在身后小伙伴们崇拜的目光中,与商贩狠狠地杀价。
  “最低档的蛤蟆镜怎么卖?”
  “三块一副。”
  “一口价,三毛!”
  “滚蛋!”
  “好嘞!”
  “......”
  遭受了一圈白眼之后,李长河终於把底价摸清楚了。
  最低档的塑料蛤蟆镜,批发一百个起,可以按一块五一副成交。
  带著英文商標,偏光镜片的,批发一打(十二副),每副五块五。
  最便宜的塑料电子表,批发一箱(一百个),两块钱一个,能唱歌的高档货批发一盒(十个),每个十块。
  李长河心知肯定还有水分,但他压不下来了,商贩赚的就是渠道钱。
  他默默盘算了一下,眼下手里还有六百六,扣除回去的一百五十块钱路费,就剩下五百一。
  可以批发二十个高档电子表,一百个塑料电子表,十二副高档偏光蛤蟆镜。
  剩下几十凑不了整,喇叭裤五块钱一条,可以买八条回去卖,县里想追求时髦的小姑娘有的是,不怕卖不出去。
  算到这,纵使李长河心態沉稳,此刻不禁骂娘:“妈的,还是本金太少了。”
  下午三点,几人將背包装满,没多做停留,满怀疲惫的踏上了回程的绿皮火车。
  一路上几人將背包捂的蹬蹬的,一刻也不敢鬆手,轮换著睡觉,终於在一月十二號当天下午,有惊无险的下了火车。
  隨即家都没回,火急火燎的就衝到了蒋红兵家,补了一觉。
  再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蒋大顺天还没亮就出去收破烂,蒋红兵拾捯早饭,说是早饭,其实就是煮了一盆麵条。
  但这对於硬熬了六七天的眾人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李长河昨天还感觉骨头要散架了,今天一睡醒又活力满满了。
  “还是年轻好啊!”
  吃完收拾完,李长河招呼著眾人就出去摆摊,却被魏天拦了下来。
  “大哥,要不先聊一下后续分钱问题吧?先说断后不乱。”
  李长河脚步一顿,眼神微眯。
  周铁柱憨笑道:“军师,之前不是都定好了吗?”
  魏天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大家都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完全是衝著对大哥的信任去的,现在跑了一趟,大家心里都有数了,那就得定一下章程了。”
  黄雄不理解,为什么前几天还一起进派出所的魏天,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货还没卖,就想著分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