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书中寻密语,木棉见真情
  张砚坐在三轮车里,握著那块黑色石头慢慢摩挲著。
  这块石头通透,质感像是玉一样,入手却是温热的,而且石头靠近手机的时候,屏幕上那原本应该是信號的地方,又跳出了那个灵文的標誌。
  不过一直在闪烁著,不如家里的那个网络稳定。
  果然,信號变成灵文,和石头有关。
  回家后,张砚虽然有些急迫,但还是用相机拍下了姑奶奶处理白花的视频,有家里网络的加持,那色调简直了,如梦如幻。
  白花的花蕊不能吃,所以吃之前要先处理,而且白花要用水煮过之后漂一下。
  不然入口苦涩,不大好吃。
  讲究一点的人家会把花萼也去掉,只吃花瓣。
  不过姑奶奶说,那地方微微有点苦,但是没有涩味,留著会让白花做出来的料理更具风味。
  姑奶奶那双长满皱纹的手,就像是树皮一样,利落地处理著每一朵花,仿佛那白花就从她手缝间开出来一样。
  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让人赏心悦目,让人光是看著就能够心安。
  半竹背篓的白花要处理好久,所以姑奶奶让张砚先去歇著。
  於是张砚去了楼上。
  楼上是祠堂,没有分隔房间,有一个用於供奉的神龕,是用竹片编织而成的。
  那上面没有供神,也没有供佛,只供奉著姑爷爷的牌位。
  和汉族的木牌位不一样,张砚的姑爷爷是拉祜族,用的是悬掛的竹吊牌,上面刻著姑爷爷的名字:李扎拉。
  [拉],在拉祜族的语言里,是老虎的意思。
  张砚不信鬼神的,可还是恭恭敬敬的上了香,然后用方言说著:“阿爷,我回来了,昨天回来捏!我来借你的书看一下嘎?”
  他瞥见神龕里有一个傣陶花瓶,上面插著带著露水的花枝,是姑奶奶清早在庭院里采的鹤望兰。
  姑爷爷以前,最喜欢捣鼓花了,庭院里的兰花开得很漂亮。
  花瓶旁边还有一个小白瓷盘,里面盛了水,水面飘著一朵木棉花。
  那红艷艷的花,明显就是昨天缺鼻子给的那朵,后来又爬上了姑奶奶的髮丝间。
  原来姑奶奶昨晚就来过了,她把花留下,估计还说了很多话。
  只是可惜,姑爷爷现在,没法再给她戴花了。
  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打张砚记事起,两人从来没有吵过嘴,除了无儿无女,两人的生活一直过得很好,说是蜜里调油也不为过。
  死亡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只能把相爱的人分开,却没办法將爱分开。
  那朵木棉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旁边还摆放著芭蕉叶包著的糯米粑粑,那是姑爷爷生前最喜欢吃的东西。
  张砚知道,自己昨天回来时路上吃的,估计就是姑奶奶从姑爷爷这里拿的。
  爱就是这样的,即便爱人到了另一边,也想要把他最爱吃的东西给他。
  “阿奶也是,明明晓得你牙齿不好,还老是给你整甜的。”
  张砚吐槽一句,然后就去了书架那里。
  楼上最里面摆放著好些书架,上面都是姑爷爷生前的书。
  什么书都有,大部分是医书,也有一些收集的画本,连环画什么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牡帕密帕》,拉祜族的神话集。
  张砚小时候喜欢来这里,不过那时候的他只喜欢看那些小人书,连环画,还有武侠小说什么的。
  再后来有了玩具和手机,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了。
  张砚想起来,姑爷爷在他很小的时候,好像是说过要教他魔巴之术来著。
  不过当时被姑奶奶骂了一顿,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哦,当然被骂的是姑爷爷来著,姑爷爷还因此,半个月只能睡堂屋的长椅上。
  幸好那时候是夏天,不然他还真怕姑爷爷被冻到。
  所谓的魔巴之术,就是类似於巫术。
  魔巴在拉祜语中,是巫师的意思。
  这里收拾得很乾净,没什么灰尘,显然姑奶奶经常来打扫。
  张砚在书架脚的竹背篓里找了找,很快就找到了几本有点厚重的手抄本,书页泛黄,显然是有些年代了。
  书里记录了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魔巴,有详细的看卦教程,还有不少叫魂和驱鬼的介绍。
  叫魂和驱鬼,其实就像是看病。
  那些东西,张砚並不感兴趣,他往后翻了翻,结果还看到了现代药的记录。
  [遇到固执不吃药汤的老人家,可用布洛芬粉粉止痛,放水里骗他们喝,说是葫芦女神给的神药。]
  看到这里,张砚绷不住了。
  果然,哪有什么叫魂驱鬼,姑爷爷不过是在装神弄鬼罢了。
  不过大部分山民愚昧未开,这种办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姑爷爷生前,是受到附近好多村寨爱戴的老魔巴,因为他会看卦、看日子,还会叫魂、驱鬼、做法事、甚至还会治病。
  以前山里交通不是很方便,大部分人生了病,不敢去镇上看,就只能通过魔巴缓解疼痛。
  姑爷爷从来没带他去过做法事的现场,因为姑奶奶说他是要读书的人,要接受新时代的教育。
  张砚翻著书,有点惋惜自己没有学。
  不过那时候,一来是姑奶奶不让,二来是那段时间他迷上了悠悠球,想当选手去参加比赛,就没学来著。
  现在想想,如果当年学了,是不是就不用在这里翻书找答案了?
  不过他確实静不下心来,学这种复杂的东西,因为后来他又对其他东西感兴趣。
  高中的时候,姑奶奶还因为他喜欢摄影,给他买了相机。
  他也因此才走上了摄影和直播这条道路。
  张砚继续翻看著,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他才勉强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谓灵文,就是气,灵气的气。]
  魔巴手册上面记录著,世间万事万物皆有灵,但是灵气很微弱,普通人是感知不到的。
  姑爷爷在魔巴手册上记录著,他自己摸索的感悟。
  在那本姑爷爷在去世前四个月写的手册上,记录著满满一页的[哈哈哈……]
  张砚笑了笑,翻了一页后,笑容凝固了。
  [今终是感应到灵气,在水源头。修炼有成,心甚慰。]
  张砚盯著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修炼?
  姑爷爷用的是[修炼]这个词。
  不是[感知],也不是[发现],而是[修炼]。
  人,真的能修炼吗?
  张砚急匆匆往后翻,想要找到修炼的具体方法。
  可是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
  至於水源头那里的灵气是从何而来,究竟是姑爷爷修炼带出来的,还是原本就溢出来的,姑爷爷的书里没有记载。
  不过姑爷爷倒是记录了灵石。
  [今村长家牛摔断了腿,进深山寻接骨藤,大黄寻来灵石,一块放和兰花姐睡处,一块放晚晚睡处。]
  张砚看著这条记录,明白了。
  自己臥室里的信號之所以一直不稳定,是因为姑爷爷放了块灵石进去。
  至於网络的特別,估计也和灵石有关。
  至於兰花姐,那是姑爷爷对姑奶奶的称呼。
  姑奶奶的名字,叫做张明兰,小名叫做小兰花。
  张砚合上了书。
  他觉得,既然在书里找不到答案的话,不如去问问当事人。
  姑爷爷的兰花姐,对於灵气的事情,会知道多少呢?
  他起身,揉了揉有点僵硬的后颈,然后把书放回书架,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