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借灾授课
  发国难財。
  贪墨賑济钱粮。
  两条罪名扣上。
  万寀顿时慌了,眼神不断地看向左右,最后诧异不解地盯著严绍庆。
  “严主事!”
  “本官可什么都没做啊!这些灾民前些日子耗尽了顺天府辖下各州县存粮,如今都赶到京城来,本官得了消息,便立马让人拦在城门外。”
  “若只是叫这些灾民进了城,整个京师便都要乱起来了。”
  他没敢正面反驳严绍庆的质问。
  却也在同时,表明了自己的功劳。
  但若是不镇住这位顺天府一號人物,又如何能实施自己接下来的全部计划呢?
  严绍庆眯著眼,冷声道:“顺天府人丁不到七十万,今日在这城外的,又何来十万灾民?本官与裕王亲眼观之,至多也不过三万余眾。”
  “万府尹报於內阁,却是十万之数,这是要內阁和户部依著十万灾民的数目,筹措发放賑济钱粮吗?”
  “多出来的六七万数额所需钱粮,到时候又是要进到何人的口袋里!”
  这一刻。
  严绍庆才真正亲自体会到了。
  什么叫做,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这句话的含金量。
  万寀或许有如天底下大多数官员一样,趁著灾情,捞一笔的念头。
  但两三万的灾民,上报十万之数,贪墨其中六七万数额的賑济钱粮,他却是不敢的。
  如此上报,或许有想要朝廷多筹集发放些钱粮賑济,好让他能从中贪墨一些,但更主要的却是为了引起重视,將责任向上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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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管如何。
  这个冤枉,这口锅。
  此刻的万寀都必须背上!
  万寀面对如此解释,也是彻底懵了。
  大家都是严党啊!
  自己更是严党的头號打手啊!
  您怎么就枪口对准自己了?
  可不等万寀开口,严绍庆已经转头看向一旁的万建。
  “万司务,本官先前吩咐的,是否都已安排妥当了?”
  万建立马躬身抱拳:“回稟主事,诸事皆已安排妥当。户部衙门已经调来百余名精於算术之人,可供主事驱使。另有各仓调来的,最善筹集货物,分门別类储存之人。”
  见万建已经在户部替自己安排好了。
  严绍庆点点头,转身看向朱载坖,拱手道:“王爷,此次京畿灾情突生,灾民齐聚城外,臣已按照王爷教諭,安排好诸事。”
  本王教諭?
  朱载坖顿时满脸疑惑。
  我说啥了?
  就按照我的教諭安排好诸事了?
  严绍庆却是衝著朱载坖眨了眨眼,而后当著对方的面,开始吩咐道:“万司务,带著人按照计划出城吧。先將这些灾民梳拢到各处,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手,暂时皆归户部调遣。”
  说罢。
  严绍庆侧目看向还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是不是被开除严党身份的万寀。
  “万府尹,想来不会阻拦吧。”
  原先才被严绍庆嚇过一次的万寀,这会儿哪里还敢反驳,连连点头:“自然是要听户部调遣,顺天府但凡有人不听调遣,本官必定第一个拿他是问!”
  態度恭顺无比的回了一句话。
  万寀倒也隱隱察觉到了严绍庆的真正用意。
  先前那般恐嚇自己。
  想来只是镇住自己,这一次京畿灾情,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可想明白这一点。
  万寀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幽怨的神色,两眼定定地望著严绍庆。
  不过这等小事而已。
  只不过这一次不贪罢了。
  您要,直接说,难道我还能不答应您?
  非得这么嚇人吗?上来就是发国难財,贪墨賑济钱粮的罪名。
  严绍庆却是没功夫打理开始幽怨起来的万寀。
  他走到朱载坖身边,指向城外的灾民。
  “王爷英明,天纵聪睿,自然明白朝廷上上下下,做事歷来都讲究一个规矩,若是没了规矩,朝廷便要乱起来。”
  朱载坖有些不解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严绍庆又说:“陛下当初钦点微臣,为王爷讲解世务,今日便算是一课。”
  讲课?
  借著灾情讲课?
  朱载坖眉头一挑,顿时来了兴趣。
  他也不管周围还有旁人,当即拱手执礼道:“还请先生教我!”
  严绍庆笑著侧过身,避过这一礼,而后开口道:“於朝廷而言,两京一十三省,中枢、各省、府、州、县,无论事情大小,都是要依著规矩上传下达。不然,便有擅自越权的嫌隙,上官侵夺下官权柄,下官绕过上官管辖,朝局就会动盪。也正因此,往往只有那些身负皇命的钦差、巡抚、总督等寥寥数人,才有越过各省、府、州、县,直接呈奏御前的权力。”
  朝阳门城门楼上。
  严绍庆字字珠璣,井井有条的对朱载坖解释著。
  站在一旁的万寀,却已经是看傻了眼。
  还能在这个时候,这等场合下,给裕王殿下讲课?
  站在更远处的户部、顺天府官吏,更是满脸敬佩。
  能干出这种事情的。
  恐怕也只有这位小严阁老一个人了。
  朱载坖这时候却忽地开口道:“先生所言,朝廷上下各司衙门,不可擅自越权,难道与此番京畿灾情也有关?”
  严绍庆点了点头:“英明无过於殿下。就如今日,即便数万灾民赶至城外,但首当其衝是顺天府去处置此事,朝中各部司衙门,至多也不过是观望,等著內阁六部是否会做出新的决定,陛下那里会不会有旨意。”
  “但在此之前,即便是微臣和户部,也只能通过顺天府去处置眼前这些灾民。”
  “若日后有人胆敢在王爷面前,未有准允,不经上官,不经本司衙门,便擅自直接奏事於王爷,王爷绝不可理会,应当立即治罪此人!防止朝廷里生出搬弄是非、败坏朝纲的奸佞之臣!”
  这话已经没有半点掩饰了。
  直接就是在教朱载坖帝王之术。
  朱载坖眉头一挑,也忘了平日里的谨慎,开口道:“就如今日先生的安排?”
  严绍庆点点头:“確如王爷所言,今日京畿五州二十二县灾民涌来,臣与户部纵然有法子,但没有旨意和朝廷的公文,也只能让顺天府去办这些事。”
  “先以顺天府的名义,將城外这些百姓收拢到一处,由户部出借的人手,將灾民身份登记造册,以五城兵马司的人,看管这些灾民,防止发生骚乱。”
  隨著严绍庆在朝阳门上,对朱载坖讲课解释治国治民的道理时。
  万建已经带著人,领著顺天府的属官出了城。
  在五城兵马司官兵的看护下,將挤在城门前的灾民分开。
  朱载坖似懂非懂道:“这是为了將成群的灾民分开,记下他们的身份,让他们心生畏惧,免得发生骚乱时,所有人都跟著作乱?”
  严绍庆含笑点头:“確如王爷所言,但此举也是为了接下来賑济灾民,发放粮食,乃至於后续更多的安排。”
  隨著严绍庆在城墙上运筹帷幄。
  城外的灾民人群,也在缓缓退向四周,开始在城外远处的几块空地上分別聚集。
  朱载坖却是眉头皱起。
  “可如今京中並没有能賑济这么多灾民的钱粮啊!”
  当真没有钱粮吗?
  严绍庆嘴角微微一扬。
  “王爷放心。”
  “钱粮都会有的。”
  “但需要王爷替微臣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