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檄文,祭旗,大军出
  “昭告天下,共鉴是非。”
  “自古兄弟情深,同气连枝,孤,汉王朱高煦,与先帝一母同胞,血脉相连,自幼相伴,共歷风雨。。。。。。”
  “先帝龙驭上宾,举国同哀,然太子瞻基,自南京启程,两千余里,仅旬日之间,便已抵京,此等速度,令人匪夷所思。。。。。。”
  “先帝贵妃郭氏,乃开国功臣武定侯之孙,贤良淑德,又为先帝育三子二女,竟於先帝崩后被强逼殉葬,郭氏长子瞻塏,亦於三月后暴卒。。。。。。”
  汉王真是个厚道人啊!
  出兵前的誓师大会上,周光美默默听著汉军將士在高台大声吼出的檄文內容,心中如此想道。
  汉王除了以洪熙帝死因成谜质疑朱瞻基的帝位合法性外,基本没有泼额外的脏水。
  远不如当年永乐帝指责建文帝朱允炆与老母猪云雨之事。
  这份檄文不知出自哪位文官之手,但其中內容肯定是被汉王朱高煦审核过。
  檄文共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述说汉王与自己大哥朱高炽自幼相处的一些小事,以博取天下人的共情。
  第二部分则是质疑大明第一长跑冠军朱瞻基的赶路本事。
  北京距离南京两千余里,洪熙帝病危后张太后亲信太监立刻出发,仅仅二十二天后就带著朱瞻基从南京回到了北京。
  也就是说,扣除太监从北京出发的时间,朱瞻基仅用十几天就跨越了两千余里,这可是十五世纪!
  檄文中把距离、时间一一列出,那么此前朝廷散布“汉王曾阻挠太子奔丧”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本来檄文到此就已经足够,多出的第三部分就纯粹是张太后和朱瞻基自找的了。
  大明虽然自太祖时期就有嬪妃殉葬的先例,但像是郭贵妃这样生前诞下三位皇子加两位公主,且其本身还是开国功臣之后的,其被殉葬的原因就很值得让天下人八卦了。
  加上朱瞻基登基后三个月不到,向来受宠的郭贵妃长子朱瞻塏又突然暴卒。
  这两件事纵使真的与朱瞻基无关,可此时被汉王以檄文昭告天下后,就像黄泥巴落入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本王乃太宗嫡子,太祖亲孙,怎可让我大哥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周光美的思考突然被一个悲痛的声音打断,他抬头望去,发现汉王也出场了,正涕泗横流地指著北方吼道:
  “我大哥遭奸人蒙蔽,以至於厚待文臣,苛责武臣。
  可那些奸人拿到本来只因由英烈获得的追赠敕封还不满足,害死我大哥不说,竟然將锦衣卫派到了乐安,准备將我也致於死地,可恨,把他们拉出来!”
  “跪下,跪下——”
  上个月被抓获的锦衣卫们还没死,此时已经被刽子手们押出来了。
  隨著“扑通”声不断响起,身著白衣,头髮脏乱无比的他们个个低著头,不敢去看台下汉军们愤怒的眼神。
  “这回真完了!”
  御史李浚也在其中,两年前他以奔丧的名义回到乐安老家,实际上是背负了太子朱瞻基的命令。
  彼时他就觉得汉王完了,自己只要好好监视对方,日后少不了他的功劳。
  可是。。。。。。
  看著台下黑压压的大军,李浚只恨当年被富贵蒙蔽了双眼!
  如今他只希望,身在京师的皇帝一定要击败汉王朱高煦,这样他才能在史书上博个忠烈之名。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我知错了,呜呜呜——”
  汉王府右长史李默跪在地上,本来白净的脸庞上现在全是黑灰,唯有眼下两行被泪水冲刷了个乾净。
  见李默哭得活像一只被踩了脚趾的屁精,刽子手不厌其烦,乾脆找个麻绳糰子一把塞进了他嘴里。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来啊,斩了这帮助紂为虐的小人,为我大军祭旗!”
  “得令!”
  阳光炙热,隨著汉王朱高煦一声令下,被刽子手高举的断头刀上顿时亮闪闪一片。
  “唰——”
  寒光一闪,数十道尺高的鲜红一飞冲天,高高的木台上顿时“咚咚咚”声不断。
  血腥味顿时瀰漫开来,前来围观的济南百姓中胆小的直欲作呕,但也有些人眼睛闪闪发光,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红晕。
  今天檄文里的八卦听了个爽,太后和当今皇帝谋害先帝,还把先帝宠妃及其长子杀了,多猎奇的事情啊!
  虽然檄文里没直说,但他们听完稍加分析,琢磨著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檄文宣布完后砍头的大场面更是令他们直呼不虚此行,而且接下来还有好戏看。
  “来,我军阵斩寧阳侯,嚇退成国公朱勇的勇士何在?”
  “末將周光美在此!”
  雷霆般的声音再次响起,等全场的目光都匯聚在两人身上后,汉王朱高煦当即对著拱著手低头以对的周光美厉喝道:
  “孤任命你为我军先锋大將,即刻出发,顺沭河而下,拔除沂州,兗州,待大军后至,进军南直隶!”
  “得令!”
  从汉王手中接过兵符,身著金色鱼鳞甲的周光美直起背,一挥红色的战袍,转身对著早已准备好的三卫先锋喝道:
  “攻必克、战必胜,定不辱大王使命,出发!”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周光美话音刚落,中军顿时锣鼓喧天,先锋军跟著大吼三声“攻必克、战必胜”后立刻行动,调转胯下坐骑的方向,以后队变为前队。
  “唏律律——”“嗯啊嗯啊——”“吭哧吭哧——”
  大型牲口的嘶鸣声响起,百姓们隨声望去,只见先锋三卫加上周光美的本部骑兵,近两万人竟然个个有了坐骑。
  其中有马有骡有驴,因为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多骡子的关係,钱巽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搜集了几十头骆驼,此时也一併被拉了出来。
  “那是什么玩意,这能打仗么!”
  虽然先锋军军容不错,但因为胯下坐骑的原因,百姓们只觉得有些好笑。
  可汉军其他將领们则,纷纷对周光美投以羡慕嫉妒的目光。
  都是专业的武官,他们自然知道这支看似可笑的先锋军有著多么恐怖的机动能力。
  谁说骑骡子的就不是骑兵?
  且不说后世大名鼎鼎的捻军,就是唐末自称建兴王、天下都元帅的李希烈就凭藉骡子军多次大败唐军。
  前宋时期因为马场尽落於外敌之手,更是倚重骡子。
  周光美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地把马换成骡子、驴子等,自然少不得汉王的默许,汉军眾將心知如此,这下更希望不久后自己也能在战场上立下大功,以此得到汉王的看中。
  “不错,军心可用!”
  看著被周光美刺激后纷纷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年轻武官们,朱高煦当即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目光坚定地往向北方:
  “声东击西,此乃阳谋,我的好侄子,叔叔等你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