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我非曹孟德
  “光美,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汉王把骑兵调走也是为了保护你,別多想。”
  “是,父亲,儿子心里清楚。”
  周府正堂,汉王府的调令下来后,见儿子沉默不语,周福还以为他是因为骑兵被调走而感到不满。
  但周光美在思考的却是汉王战略的问题,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於是问道:
  “父亲,拔除沂州、兗州从而夺取山东全境,我都可以理解,但进逼徐州,难道汉王真的要攻打南直隶?
  还是说,汉王打算声东击西?”
  “咱们只需要服从命令,不要多问,等打下沂州,光美务必小心谨慎,南直隶这会怎么也该得知消息了。”
  “是。”
  见周光美抱拳准备离开,周福看了看儿子已经备齐的盔甲突然皱眉道:
  “等等,你怎么还穿著那身灰扑扑的低级扎甲,汉王不是赐了你两套鱼鳞甲,等会穿上再去军营!”
  “。。。。。。”
  周光美闻言顿时面露纠结,迟疑道:
  “穿那身金色盔甲在战场上会不会太惹眼了?”
  “你就算不穿,別人看到你的大旗还能不知道你是谁,將领的威严更重要,快去换上!”
  “是。”
  周光美也觉得父亲说得有几分道理,於是再次抱拳离去,等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帘,周福脸上顿时露出微笑道:
  “汉王自然是要声东击西,这小子还挺聪明,不对,说到底还是老子的功劳,这些年那些兵法军书不都是为父揉散了餵给他的?”
  军令一下,自然耽误不得。
  换上代表高级武官的鱼鳞甲后,只等亲兵聚齐,騂龙出厩,周光美当即翻身上马,一提韁绳向著城外军营走去。
  “声东击西倒是不难理解,就像当年大帝號称攻打辽东,实际上却急速南下突袭平安、盛庸等三部官军一样,只是。。。。。。”
  念及此处,坐在马上的周光美顿时空出一只手捏住下巴思索起来。
  昔年靖难之役时,曹国公李景隆两次大败之后,朝廷当即改变了战略,大將平安、盛庸等人开始在真定、沧州、德州呈三角態势死守。
  燕军自然不可能將这些城池一个个拔了,於是永乐帝便想了一个办法。
  他先是大张旗鼓地向辽东而去,等辽东那边放出情报后,立刻率领大军迅速南下,猛攻沧州得手后,又继续狂奔不止,奇袭官军的补给线。
  盛庸不得已之下只能出城,永乐帝得知这一消息后迅速回师,双方遂在东昌爆发了靖难之役第二阶段中最惨烈的大战。
  此战燕军大败,永乐帝也一度遇险,英国公张辅的父亲,大將张玉便是为了保护大帝才阵亡的。
  危急之下,又是汉王朱高煦及时杀出,如在白河沟之战中一样救了永乐帝,燕军这才没有彻底崩溃。
  周光美担心的就是这个!
  汉军整编朝廷降军后,勉强有了十万大军,加上正在召集的,山东各地卫所的余丁,大概还能再拉出五万人。
  但是余丁们的战斗力自然不能与作为正丁的卫所旗兵相比,因此他们的作用有限。
  而朝廷就不一样了,光是北直隶就有七十多个卫所,理论上能拉出四十万大军,还都是正丁。
  京师还有包括永乐帝亲自组建神机营在內的三大营,这下就又有十数万大军。
  除此以外,如今整个北方除了山东以及部分河北,其他全部掌握在朝廷手中。
  因此朱瞻基如果不惜一切代价的话,拉出百万大军並不是没有可能,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念及此处,周光美心中暗道:
  “汉王的战略是逼官军出城野战,消灭其精锐机动部队,因此他才在任命我为前锋后调走了两部骑兵,只留一部,当然,这其中原因也有父亲所说的,为了防止有人眼红我。”
  正思索间,见远处已经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连营了,王岩立刻提醒周光美道:
  “將军,我们到了!”
  “嗯。”
  周光美闻言点点头,纵使心中忧虑万分,但他如今最该做的,是完成汉王交代下来的任务。
  “周將军!”
  “周先锋!”
  刚一踏进军营,不少认识周光美的汉军將士立刻抱拳向他行礼,而其他不认识的,在听说坐在那匹色如火炭骏马之上的,是前阵子阵斩寧阳侯陈懋的人后,也都投来了尊重的目光。
  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的中、基层武官自然知道景州之战首功的含金量,周光美见状也不敢托大,急忙下了马对將士们回礼。
  就算贵为大明最高封號的征虏大將军,若没有將士们的拥戴,也不过一匹夫罢了。
  作为新组建先锋的將领,周光美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果不其然,见新任主將並不自傲,汉军將士们立刻更加钦佩,周光美刚一下马就有人上前抱拳道:
  “下官先锋左卫指挥使牛髙,见过將军,还望海涵,请將军核验军令。”
  “此乃应该有之理。”
  周光美闻言点了点头,取出军令、文书,给中高级武官们看过后,又再次翻身上马,高举汉王朱高煦给他的任命书策马来回高喊道:
  “本將就是汉军先锋周光美,兄弟们可都看清我的长相,以免哪天本將像『平汉大將军』朱勇般拋下大军跑了,你们还蒙在鼓里呢!”
  “哈哈哈哈。。。。。。”
  周光美麾下的三卫人马大多都是官军降军组成,因为原中高级军官都还被关押著的关係,所以士气比较低落。
  可在得知即將统领自己的將军乃是那日阵斩副帅,又杀得主帅奔逃的汉军周千户后,他们立刻就有了不少信任。
  此时在阳光的照耀下,眼看著那代表著明军高级武官身份金色鱼鳞甲正与之辉映,更是平添了几分信心。
  一些此前在战场上,信了周光美以人头作保之言后放下武器投降的官军降军更是高呼道:
  “周將军一诺千金,我们相信您绝不会拋下我们!”
  “好兄弟!”
  周光美也认出了那些高呼的將士,如夏大海、李建等人,於是放下军令在马上抱拳以对,接著顺势大声道:
  “那日本將以人头担保,只要放下武器就不会有事,且不伤寧阳侯遗体半分之事,兄弟们说说,我都做到了吗?”
  “將军言必有信!”
  见眾军高呼,周光美一勒韁绳,等騂龙站定后,他面向全军高举双臂隨后往下重重一压:
  “肃静!”
  降军们见状顿时气氛一肃,周光美见状顿时满意地点点头,雷霆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日本將再次以人头作保,绝不会像那朱勇一般拋弃兄弟们逃跑,在我麾下,兄弟们只管听命行事,奋力拼杀,你们的功劳绝不会少上一分!
  我非曹孟德,做不出割发代首之事,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