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委以重任
  人到中年,想要不发福是很难的事情。
  汉军大营內,汉王朱高煦刚一下马,立刻便有负责养马的军士上前接过了韁绳。
  “唏律律。”
  这匹往日里十分精神的黑马喘著粗气,嘶鸣声也不復往日洪亮绵长。
  “累了。”
  汉王轻轻撂下这么一句话,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那匹马。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若不是周光美就在他身边,恐怕会以为只是错觉。
  大口的吸入了几下空气后,连带著一身装备足有近四百斤的汉王很快便又挺直了背,昂首阔步地带著一眾下了马的武將们向著营帐走去。
  “汉王。”
  “汉王!”
  。。。。。。
  一路上经过汉军底层旗兵们身边时,將士们皆狂热的看著朱高煦。
  军人们的思想大多很单纯,谁强,他们就尊敬谁。
  而刚刚在战场上玩弄官军大將於股掌之间的汉王,无疑便是此间的最强者!
  他们不似中高级武官或文臣们那般能说会道,只是在汉王经过他们面前时纷纷抱拳以对,表达自己的敬佩。
  跟在汉王身后的周光美见状不由得血脉喷张,汉军將士们中也有认得他的,会连带著向他致敬。
  他虽然心知自己只是被捎带的,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涨红了脸。
  面对一群对自己心服口服的雄性同类,在他们瞩目下行走时得到的快感,並不比和女人做那事来得差!
  古语有云:难以望其项背。
  此时的周光美看著面前汉王那宽阔的背脊,心中却油然升起一片巨大的嚮往。
  “光美。”
  正行走间,听到领头的汉王叫自己的名字,周光美快步向前抱拳应道:
  “末將在。”
  “今天你跟在本王旁边,对这场骑兵对阵可有什么看法?”
  周光美闻言一愣,隨后立刻开始思考起来。
  在他以往的印象中,骑兵对决便如影视作品中一样,大家都拿著长枪,哇哇乱叫著就往前冲,接著武艺不济的人就会被串成一串。
  但今日,挑衅、哄骗、果决以及充分利用自身智慧,导致敌军只能被己方优势火力完全覆盖的打法彻底开了周光美的眼界。
  把这次战斗的过程全部串联起来,周光美脑中灵光一闪,隱约有了一个想法:
  “主动,”他迟疑著说出了这个词,隨后又补充道:
  “由我出招,牵著別人的鼻子打。”
  “哈。”
  朱高煦闻言顿时轻笑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后又问道:
  “我昨日听史诚说,你看见步兵结了阵就像猫见了刺蝟,无从下手了?”
  “。。。。。。末將惭愧。”
  周光美闻言面露赧然,此前他还真想不到怎么对付步兵,但现在,他似乎已经抓到了其中关窍。
  还是主动!
  “明日主力对决,光美若领骑兵,准备怎么打?”
  听见汉王再问,这次周光美却是想也没想,当即回答道:
  “分成两部,一军往左,一军往右,绕至官军背后动摇其阵,配合我军主力。”
  “不错,当年我父皇便是这般用骑兵的。”
  朱高煦闻言当即点了点头,此时眾人已入大帐,他立刻对著在场所有人说道:
  “明日对阵,我军骑兵分成两部,光美领一部居於左翼,史诚领一部居於右翼,尔等务必摧其阵,动其心,怎么样,可有信心?”
  周围几个都督、指挥闻言顿时目光一转,带著些许狐疑审视著周光美,就连他的父亲周福眼中也有一丝担忧。
  周光美心知汉王此番战后,明日定是无法再率领骑兵冲阵了。
  一匹合格的军马,肩高至少也要在一米三以上,且这样只能算下等。
  像汉王座下那匹一米六以上的,在整个大明都算上上等的好马了,如今马力用尽,一晚上肯定恢復不了。
  此刻,巨大的使命降临到了周光美身上,想到自己刚刚对汉王的嚮往,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豪情,当即抱拳道:
  “得令,对付成国公朱勇,还用不著王爷亲自出手!”
  “好!”
  朱高煦闻言抚掌大笑道:
  “当年本王跟隨父皇起兵靖难时,也是光美这般年纪,如今全天下都在看著这里,光美,勉励之!”
  汉王说的没错,此时景州城下的交战的双方已然成为了全国的焦点,哪怕远如交趾布政司,南安的叛军也暂时停止了行动,大家都在等待著这里的结果。
  不过,也有一些人对此毫不关心。
  京师,傍晚的紫禁城內,一片肃杀之景。
  正往长阳宫一处偏殿走去的李秀珠心闷得厉害。
  一个名为绣儿的宫女死了,因为多嘴。
  自正月的时候起,听说皇帝对一个小宫女有些青睞后,后宫,这个雌性社会的压迫瞬间降临到了才十岁的李秀珠身上。
  面对大大小小女人们的恶意,当时的李秀珠十分害怕,只有少数几个女人会帮著她。
  绣儿,便是其中一个。
  可能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家中的幼妹,绣儿对李秀珠一直关照有加。
  在李秀珠的印象里,绣儿姐姐什么都好,她会故作震惊地將宫中一些能讲的或不能讲的“趣事”都说给李秀珠听。
  也会把宫里贵人们赏下的糕点藏在怀里,等拿出来递给她时,李秀珠还能感觉到温热。
  她笑起来也很温暖,左侧的脸颊上还有一个酒窝。
  可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我姐姐说绣儿姐姐你那天不该去偷听张太妃说话的,听了也不能乱说洪熙爷死前的事情,可我好想你,绣儿姐姐。。。。。。”
  李秀珠默默地想著这一切,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秀珠姐姐,等、等等我,我好难受!”
  “啊呀!”
  被身后小宦官唤回神的李秀珠惊叫一声,这才想起身后的人伤还没好呢。
  “怀恩,你怎么样了,伤口还疼不疼?”
  “疼。”
  年仅六岁的怀恩瘪了瘪嘴,眼睛里满是泪花。
  “不哭不哭,都怪姐姐不好,等会到了桂兰姐姐那里拿打糕给你吃。”
  李秀珠见状赶紧去擦他的眼泪,十岁的女孩哄小孩一样哄著她刚认识不久的“小弟”。
  等怀恩止住了哭泣,李秀珠拉著对方的手继续往前走,她要去找另一个对她很好的姐姐,永乐大帝宠妃丽妃的亲妹妹,朝鲜贡女韩桂兰。
  到了偏殿门口,李秀珠还没进去,便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一见到韩贡女你,老身就想到当年的丽妃娘娘啊,自从仁孝皇后离世后,永乐爷便很少在其他女人身边露出那样的笑容了。”
  “有什么用?”
  一个清丽的女声平静道:
  “最后还不是被殉葬了。”
  “唉。”
  苍老的女人嘆了一口气,继续劝道:
  “丽妃娘娘没能留下子嗣,但韩贡女你不一样,皇爷还很年轻,只要能討得欢心,就——”
  “算了吧。”
  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清丽的女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对方,冷笑道:
  “皇爷?似乎有人不——”
  “桂兰欧尼!”
  还没等韩桂兰把后面的“肯认呢”三个字说出口,早就等在外面的女孩立刻进门大声阻止了她的自毁。
  李秀珠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她刚刚差点又要失去一个能让她感受到温暖的人。
  “秀珠?”
  偏殿內的韩桂兰转过头,一张顾盼生媚,还带著些许冷意的脸顿时面向了门口。
  在见到来人后,她上扬的嘴角略微回落了一些,由冷笑变成了微笑。
  仿佛一阵暖风吹过,冰霜渐融,化作一汪春水,惊呆了第一次见到韩桂兰的怀恩。
  “好漂亮的大姐姐。”
  怀恩出神地看著韩桂兰,似乎连伤口的疼痛都在此时被这艷若桃花的美貌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