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八百里加急
  在现代人眼里,驛站似乎就是个帮人传递书信货物的,平平无奇的设施。
  然而在古代,驛站是朝廷用来传递公文、获取军事情报以及提供官员、外使途中食宿、换马的重要场所。
  而其中的驛卒和驛马,如果不是涉及军务的话,即便是官员也无法调用,违者会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
  一个王朝,如果其驛马开始被用来运送荔枝或者驛卒的权益受到侵害,那必然已有了亡国之相。
  而在平时,朝廷的加急军务、公文在运送途中,即便是穷疯了的山贼盗匪也不敢去夺取。
  京城的信使往济南不停换驛马一路狂奔而来时,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在抵达倒数第二个驛站后,他忍著疲惫翻身下马,隨后像此前一样大声嚷嚷起来:
  “八百里加急,速取驛马来!”
  信使的话刚落音,驛站中立刻便有个身材高大的白面年轻驛卒走了出来。
  信使见状立刻递上证明身份的勘合、火牌,那驛卒接过后顺口问道:
  “从何处来?”
  “何来如此多的废话,京师来的重要公文,快点去牵马,一刻都耽搁不起!”
  “京师来的?”
  周光美闻言点了点头道:
  “那便对了,拿下!”
  “你是何人?”
  那信使闻言便知不好,刚想拔出腰刀,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几个汉子一把就按倒在地。
  信使想要反抗,可从昨天起就一直在赶路的他如何比得上在驛站养精蓄锐了一夜的周光美等人?
  脸、头以及肋间狠狠挨了几下后,痛得直抽凉气的信使怒呵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朝廷的公文都敢截,就不怕被杀全家么!”
  “杀全家?哈。”
  周光美闻言冷笑:
  “我等著朱瞻基杀我全家呢。”
  信使闻言一惊,敢直呼皇帝姓名,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反贼了,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人用系成团的麻绳堵住了嘴。
  “呜呜呜——”
  这回终於安静了,信使眼睁睁地看著对方从他身上搜出公文,隨后交到了周光美手上。
  周光美却是拆都不拆,吩咐亲从中的三人留下收拾首尾后,径直便往放马的地方去了。
  下一站,济南!
  周光美带著表弟吴兴,汉王亲信枚青以及两名亲从一人双马,飞速向济南行进著。
  要说这一行人中除了周光美外,此时谁最兴奋的话,那必然就是枚青了。
  “汉王交代给我的事情终於成了!”
  枚青心中十分欣喜,身为汉王的亲信,此前朱高煦在王府內忧心忡忡的模样他自然看在眼里。
  王爷都这样了,其他人对於自己在宣德朝的前途更是一眼看不到希望。
  甚至就连保住命都是奢望。
  所以整个汉王府在周光美潜入进乐安前都是十分颓丧的,不管是文臣又或者武將,还有他们这些官职虽小,但与汉王关係亲近的。
  所有人都仿佛在等待著末日审判,有些人更是藉机放纵起来。
  便如那井授,死到临头了还要纳妾,枚青当时得知这一消息时便觉得此人心大得可以。
  “好在周光美来了!”
  策马狂奔的枚青心中暗道:
  “此番起兵后,我作为汉王的心腹,或许也能领兵在外,建立一番功业?”
  想到当年靖难之役里跟著永乐帝起兵的那些武官,成国公、英国公、保定侯。。。。。。
  “这么多的公侯,將来未必不能有我一份?
  就算不成公侯,便是封个伯也好啊。”
  枚青想得正美时,忽然余光一瞥,只见侧前方正有个小黑点向他极速飞来。
  见状他马上大喊道:
  “什么东——”
  “嗖——”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带著呼哨的利箭便已经射入了他的脖子。
  只听“扑通”一声,等周光美等人勒住马去瞧,就见枚青仰躺在地上,四肢软绵绵地搭著,喉咙里发出“咯咯咯”地,还带著气泡的声音。
  “有埋伏!”
  见到枚青脖子上插著的箭以及他那正迅速失去光泽的眼睛,周光美心中立刻便涌出一阵怒气,还有害怕。
  “这箭是衝著我来的!”
  此前一直都是周光美在队伍前头,可刚刚枚青却不知为何策马跑到了前面,意识到枚青当了自己替死鬼的他来不及哀伤,当即便开始调转马头。
  前路未卜,得先回去和收尾的三个亲从匯合!
  “可惜了!”
  见周光美准备往回跑,射出夺命之箭的人当即失望一喊,隨后回身对一个带著铁面具的人道:
  “方先生,唐猛失手了。”
  原来埋伏在这里的人是白莲教的唐猛,而他对面被唤做方先生的则用大拇指节敲了敲自己的面具,发出“鐺鐺”两声后安慰道:
  “你脸上受了伤,无须在意,那小子跑不了,他后面还有我们的人呢!”
  “娘的!”
  唐猛顿时怒骂了一声,隨后摸了摸昨夜被匕首刺中,现在已经包扎好的左脸道:
  “那娘们真狠,好歹也相识了六年,却是一点情面都没留。”
  方先生闻言冷冷地看了唐猛一眼,心中暗道一声“活该”,隨后问道:
  “来之前抓住她了没?
  还有,下次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要瞒著我!”
  “没找到。”
  唐猛摇了摇头,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道:
  “方先生放心,那娘们刺伤我后想走却被我爹拦住了,她念在当年的收留之情没有对我爹动手,所以后腰上中了一刀,血流了一地,活不了多久了!”
  “。。。。。。”
  方先生闻言没有说话,作为当年唐赛儿起义的重要策划者,他自然参与了全部过程。
  唐赛儿当年在战场上两次衝锋在前,斩杀朝廷大將的画面至今还无法忘记,他不禁暗道:
  “这女人真的就这么死了么?”
  想到此处方先生突然有些哀伤起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相处了这么多年方先生自然也是不愿意看到唐赛儿死的,但如今对比唐敬父子,唐赛儿对於他復仇计划的助力就小得多了。
  “对不住了,三娘。”
  看著唐猛带著白莲教眾向周光美追去,方先生懺悔道:
  “我其实早在二十四年前就死了,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个连姓名都不敢提,只知道復仇的恶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