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以为他是来辅佐我的
  最终,在看了《调音师》大电影的剧本后,姜闻答应了顾歌的请求。
  他,以及在场的这些各岗位大拿都不是傻子。
  一眼就能看出《调音师》的牛逼之处。
  这种显而易见的好作品,参加也无妨。
  甚至姜闻自己都掛了个艺术指导的头衔。
  並跟顾歌说,《寻枪》好好拍,到时候他把顾长位也给弄过来。
  《寻枪》於第三日清晨恢復拍摄。
  陆釧此刻的心情很好。
  因为他发现今天的姜闻心情似乎不错,对他说话的態度和善了许多。
  所以接下来的拍摄,应该可以少挨点骂。
  “所有人过来,我宣布一个消息。”姜闻手拿扩音器道。
  原本忙活著的剧组眾人立马围了过来。
  陆釧也熟练地放下手中的剧本,小跑著过去,站得板板正正地听姜闻讲话。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姜闻指著顾歌,道:
  “介绍一下,这位是第51届柏林电影节最佳短片金熊奖顾歌,从今天起,他將担任《寻枪》剧组的联合导演,大家欢迎!”
  热烈的掌声响起,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些诧异。
  但有短片金熊这个头衔在,没有人对这个决定有异议。
  只是有些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有些戏謔地望著陆釧。
  然而陆釧却丝毫没有听懂这话语中的含义,反而喜形於色。
  呵呵,什么短片金熊。
  那是资本主义国家不懂艺术。
  回了国內,不照样得来给我当助手。
  在他的眼中,联合导演,就是来辅佐他的。
  总不可能我辅助顾歌吧,哈哈。
  剧组眾人向顾歌简单做了一下自我介绍后,便解散前去准备接下来的拍摄。
  今天要拍摄的戏份是结尾时,姜闻饰演的马山与刘结巴在废弃站台对峙的戏份。
  这场戏十分重要。
  是全片心理对峙、虚实对峙、人性对峙的终极落地。
  可陆釧拍了很久,一直没能拍出姜闻想要的感觉。
  “小顾啊,你去那边对接一下道具。”陆釧躺在导演椅上,朝顾歌道。
  顾歌还未有所反应,不远处的姜闻已经走了过来,朝陆釧道:
  “起来,让顾歌坐。”姜闻道。
  “啊?”陆釧闻言一愣。
  周围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望了过来。
  “听不懂?我说你起来,让顾歌坐。接下来的戏份,交给顾歌执导。”姜闻不容置疑地说道。
  “什么?”陆釧懵了。
  “我不希望说第三遍。”姜闻道。
  陆釧嚇了一跳,立马站起身来,眼眶有些发红地看著姜闻,嘴唇都在哆嗦。
  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姜闻懒得再理睬他,直接去旁边准备接下来的戏份。
  当他走后,陆釧狠狠地剐了顾歌一眼,但后者却连看都没看,直接朝摄像组那边走去,提出接下来的镜头调度需求。
  一个小时后,开机。
  “action!”
  ……
  场记板清脆落下的瞬间,现场所有辅助音效全部收停,只留下风擦过铁轨的空寂声响。
  摄影组按照顾歌给的镜头调度,先给了个固定全景。
  生锈铁轨、斑驳站台、静止沉寂的绿皮火车。
  这是现实中真实的场景,但也暗示了姜闻走投无路的处境。
  接著镜头轨道后拉,推焦变焦。
  隨著姜闻身后的铁轨、站台,不断拉伸畸变,镜头中心的姜闻依旧身姿僵直、佇立不动;
  画面立刻形成强烈的虚实反差。
  自从丟枪后,姜闻经歷了十四天、地狱式的寻枪日子,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他要在今天做一个了断!
  在晃动模糊的光影中,在扭曲错乱的场景中,火车一列一列驶过,姜闻的身影忽隱忽现;
  摄影指导谢征羽从监视器里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此刻的姜闻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觉,陷入癲狂之中。
  即便姜闻一句话都还没说。
  “这个构图……”谢征羽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眼神一刻都不敢移开监视器,生怕错过些什么。
  但旁边的陆釧却是低声冷笑道:“拍的什么东西,杂乱无章。”
  谢征羽懒得理他,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句:“傻逼。”
  剧情里,姜闻一路追查,认定刘结巴就是偷枪杀人的真凶,於是假扮成对方想杀死的周晓刚,出现在了这里。
  在顾歌的调度下,整个剧组如同一架精密仪器,有序地运转了起来。
  而姜闻也以他影帝级的演技,將这场与刘结巴对峙戏的紧张感拉到极致。
  伴隨著最后一颗子弹枪声响起,镜头缓缓拉伸拉远;
  当虚实完成终极反转,当被拷住的刘结巴消失不见,当死去的姜闻忽然从人群中走出仰天大笑时;
  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就是短片金熊的实力吗?”陆釧冷笑道。
  “这就是短片金熊的实力吗!”谢征羽震惊道。
  仅仅通过两组对比镜头,虚实交映,便直白地揭露出真相:
  整场惊心动魄的追凶对峙,都是姜闻濒死之际的自我臆想。
  所谓的刘结巴,其实是姜闻自己的另一个人格。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將这个人格引出来。
  枪从来都没有丟。
  他也没死在刘结巴枪下。
  而是,死在了自己的枪下。
  ……
  一帮人围在监视器前,回放著方才拍摄的镜头。
  陆釧看著里面晃动的镜头、莫名其妙的对话,心里乐开了花。
  他转头看向姜闻。
  这下你知道我的好了吧,换了个什么金熊导演过来,连最起码的稳定镜头都做不到。
  可没想到,预想之中姜闻的骂声並没有传来。
  只见对方抬起头,沉声道:
  “真他妈的好。”
  “?”陆釧懵了。
  不是,你这么双標吗?
  这种镜头,你竟然说好?
  而且还是真他妈好?
  “是啊,镜头的晃动,立马营造出了一种紧张激烈的感觉。”摄影指导谢征羽道。
  陆釧错愕地看向他。
  哥们,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舔呢?
  隨便来了个短片金熊,你就这幅模样?
  “是,这个晃动感不错,在其他戏份也可以保留。”姜闻道。
  他非常喜欢顾歌拍出的感觉,因为將他想表达的隱喻设置得很好。
  比如刘结巴拿著枪时,枪枝影子落在他饰演的马山头上,看起来像姜闻自己拿枪对著太阳穴。
  暗示了这个人物是自杀。
  又比如老树精先给了姜闻两颗鸡蛋,但在得知姜闻丟枪后又把两颗蛋拿了回去。
  暗示了丟枪的姜闻已经失去了男性的雄风。
  至於普通观眾看了晕不晕,看完懂不懂,姜闻从来不考虑这个。
  “准备拍下一场戏吧。”姜闻道。
  “嗯。”顾歌点了点头。
  开始跟剧组工作人员布置起接下来的事项。
  至於陆釧。
  “陆导,您帮忙对接一下中午的盒饭。”顾歌道。
  陆釧霍地从椅子上坐起身来,刚要反驳。
  但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姜闻瞪了过来,他只能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好。”
  ……
  有了顾歌的加入,《寻枪》的拍摄速度提升了一大截。
  顾歌执导的第10天,剧组拍最后一场戏。
  韩三坪来了。
  他在这场戏中饰演警察局局长。
  在他面前,姜闻的气场立马被压制住了。
  “最后是什么时候看到枪的?”
  “二十个小时……”
  “二十个小时!坐汽车都到省城了,坐火车都到北京了,坐飞机都到美国了。美国的事情我不管,枪要是流到了北京……”
  “枪里面有三颗子弹,就是三条人命!如果遇到职业杀手,一枪两个,就是六条人命!”
  韩三坪的气场十足,將警局局长这一角色的霸气演绎得很好。
  很快,这场戏便拍完了。
  韩三坪、姜闻、顾歌三人聚在一起。
  “没想到你还真把顾歌弄来了。”韩三坪道。
  他並没有提陆釧被架空一事。
  “哈哈,顾歌可是个人才。我所有的想法,他都能帮我完美落地。剧组里的人都纳闷了,说姜闻现在怎么这么文明,都不骂人。”姜闻笑道。
  “呵呵。”
  韩三坪笑了笑,转头望向顾歌,道:
  “我来之前问了一下局里,《调音师》剧本已经过审,晚点你应该就可以收到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