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她送来马肉馅饺子
  周一的早晨,周诗云到学校时刚刚七点多一些。此时,张建勛正洗刷著碗筷。
  周诗云一进来就直奔值宿室,隨之咯咯的笑声也响起。笑过之后说:“哎呀,整得还挺利索呢,像个过日子人。”
  张建勛把仅有的一只碗和一双筷子用清水涮过后,回应道:“利索啥?咋利索也是跑腿窝棚。”
  “跑腿窝棚和跑腿窝棚还不一样呢。你看老盛,也是跑腿子,瞅瞅都啥样了,这屋造得跟猪窝似的。再说,你是不愿意找,要找那得一帮一帮的。”周诗云坐到炕沿上,顺手拿起张建勛放在炕上的手机,摆弄了一会儿,又说,“春红姐咋看的这事?”
  张建勛略一迟疑,说:“她没跟我说呀,我不知道她啥看法。”
  “她一定会说在学校住挺好的,省电费省煤钱,上下班还方便,也省了油钱呢。昨天你上城里没看著春红姐吗?”周诗云说完从炕沿上下来,把手机也放回到炕上,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又说,“上回春红姐还说呢,哪天把咱们都聚一起,她挺想这些老人儿的。”
  张建勛弄不清她什么意思,就转移话题道:“你咋知道我去城里了?”
  “我妈说的,你不昨天借梯子了嘛。”
  “你咋来这么早?”
  “我给妈买了一块马肉,新鲜的,咱们屯子老张家马得『结石』了,不杀不行。”
  “昨天杀的?”
  “不是啊,早晨杀的。我买了四五斤,拿这儿一半。我装完肉了就说得赶紧回家,让妈做了。哎,你晌午去吃吧,要不然还得给你送。”
  “我就不去了,有赵红光和秦志刚在,我去了不好。”
  “那,我给你送来,用一个塑胶袋包著,谁也看不著。”
  “那我谢谢啦,我一年到头也吃不几回饺子。”
  此时,张建勛已把碗筷放进碗橱里。他忽然想起三婶说的她和王春来吵架的事,就问:“王春来因为啥、因为啥和他姐吵吵?”
  张建勛本想问周诗云为什么和王春来吵架,可话到嘴边,他又拐弯了。
  周诗云疑惑地看著张建勛,像是在努力回忆似,过一会儿道:“没吵架呀,你听谁说的?”
  “三婶说的。”
  “那是去年吧,因为钱的事。那不是要买楼嘛,我家老太太给五万借五万。”
  “对对,是这事。”
  张建勛成功地把周诗云的注意力转移掉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不觉学生已到来了一半。周诗云看看外面,说:“我上班上。”
  她说完,走出去,那阵馨香却留了下来。
  陆续地,老师们都到来了。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到值宿室里,像欣赏景物一样嘖嘖讚嘆著,称张建勛和老盛相比,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赵红光没来,听付学斌说他去开会了。开会的內容他没说,张建勛猜测是和教学观摩有关。
  既然赵红光开会,那中饭就不一定回学校吃。他每次都是如此,开完会就溜之大吉。不过,为稳妥起见,张建勛还是在午休时打电话给他,赵红光说他不吃了,让他们不要等待。
  赵红光不回来了,那么吃饭的就只有张建勛和秦志刚两个。一饭一菜,倒也简单,但“上食”的秦志刚吃得“汗沫流水”满嘴流油。他吃完一碗饭又盛了一碗坐下,夹了一箸干豆腐后,说:
  “我给你讲个笑话,可有意思了。我们屯子张老四……”
  还没等秦志刚说完,张建勛打断他的话道:“哪个张老四啊?我四大爷也叫张老四。”
  秦志刚嘻嘻一乐,说:“我们屯子的张老四。”
  “咱俩不一个屯子吗?”
  “我原先住的屯子,政德。”
  张建勛做恍然大悟状,说:“哦,政德啊!你说,你说。”
  秦志刚咕嚕一声咽下咀嚼过的饭菜,说:“我是从政德搬过来的,搬来时我才十多岁。”
  “我知道你是从政德搬来的,说正题。”
  先不说,等把饭吃完再说,要不然喷唾沫星子。”
  三扒拉两扒拉风捲残云一样吃完饭后,秦志刚把嘴一抹撒,说:“有一天颳大风,颳得嗷嗷的。张老四晚上和他媳妇就那个。”
  “哪个?”
  “就那个,就像你和沈春红那样。”
  秦志刚说完,嘿嘿地笑起来,笑得脸红脖子粗。
  “去一边拉去,说张老四。”
  “张老四晚上和他媳妇那个时,他儿子看见了,就问,爸,你趴我妈身上干啥呀?张老四一听,坏事了,孩子看见了,这可咋整?他灵机一动,说,外面不是颳大风嘛,我趴你妈身上就是不让她被风颳走。他儿子就说了,爸,我也怕被风颳走。张老四看了看,抄起笤帚旮瘩就压儿子身上了,说,这回没事了,风指定不能把你颳走,睡吧。等儿子睡著了,他俩又那个了。打那后,一碰上颳大风的天气,人们就说快拿笤帚旮瘩压上,省得颳走了。”
  秦志刚说完,自己先笑起来。张建勛颇感有趣,但他没有大笑。略停一会儿,他说:
  “那媳妇指正不能被风颳走,都楔橛子了。”
  已经笑过的秦志刚听完张建勛的话,又大笑起来,说:
  “你说的更牙磣。提起我们村子来,你还记得那个张余华吗?”
  “记得记得,就是那个长得很壮实的老师,还教过我呢。听说他办了病退,上绥芬河了,不知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没有消息。他娶的媳妇是西边儿榆树村的,长得不怎么好看。有个男的常上他们家跟前踅摸,那男的和张余华媳妇处过对象。后来好像张余华媳妇和那男的跑了,跑到绥芬河去了。他们在那儿做买卖。也不知道怎么的,张余华也去了,细情不清楚。”
  “张余华的故事和李兴田的很像,校长知道详细的情况,明天他来,咱们问问。”
  他们两个群閒聊著,好像完全忘记了捡桌子收拾碗筷。
  窗外周诗云的身影一晃而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进了屋门。见他们两个聊得不亦乐乎,就笑问道:
  “挺恋桌子的,这么半天还没吃完?”
  张建勛道:“马上马上,这就捡桌子刷碗。”
  他说著,就起身,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