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积雷山
  从黄花观到积雷山,三人花了半年工夫。
  这一路横穿西牛贺洲腹地,山川险阻,毒瘴瀰漫,其间颇有几个成名已久的妖王盘踞。
  吴耀三人不欲多生事端,遇山绕行,遇水飞渡。
  偶尔遇上不开眼的拦路小妖,熊羆便扛著他那杆黑缨大枪上前一杵。
  地仙气息往外一放,对方便连滚带爬地退了。
  如此走走停停,倒也没遇上什么真正的麻烦。
  这一日,积雷山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天际线上。
  那山势巍峨雄浑,通体呈青黑之色,山腰以上云雾繚绕,隱约可见楼阁飞檐在云中若隱若现。
  山巔处雷云常年不散,偶有电光撕裂长空,將整座山头映得忽明忽暗。
  山间灵气充沛至极,比起黄花山强了不止一筹,山脚便有数条灵脉交匯,越往上走越是浓郁。
  三人在山前开阔处落下遁光。
  吴耀当先,熊羆扛枪立於左,凌虚子负手立於右,三人齐齐將地仙气息外放。
  三道气息一者至阳至刚如烈日熔金。
  一者雄浑厚重如黑风摧城。
  一者清正绵长如松涛过涧。
  三股气势匯在一处,积雷山前的云雾都被逼退了数里。
  不多时,山门处便有一道遁光飞出,落在三人面前。
  来的是个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身形修长,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精光內敛,修为约在炼虚合道圆满,尚未突破地仙。
  他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瞳孔微微一缩。
  三位地仙联袂而来,这份阵仗在西牛贺洲散修之中可不多见。
  他定了定神,拱手行礼,语气客气却也不失分寸:
  “三位前辈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吴耀上前一步,还了一礼,道:
  “在下黄花观吴耀,当年在万寿山五庄观与玉面公主有过一面之缘。
  此番携两位道友前来,有要事与公主相商,劳烦道友通报一声。”
  那青袍男子一听“五庄观”三字,又听吴耀自称与玉面公主有旧,態度顿时恭敬了几分。
  他再次拱手,道:“原来是公主的故交,失敬失敬。
  三位前辈请在此稍候片刻,晚辈这就去通报。”
  说罢也不多言,转身便化作一道青光飞回山中。
  熊羆看著那人远去的遁光,將黑缨大枪往地上一杵,枪尾没入土中数寸,咧嘴笑道:
  “这积雷山的规矩倒是不小,通报一声还要等。”
  凌虚子捋著鬍鬚,目光扫过山间若隱若现的亭台楼阁,淡淡道:
  “大家气象。
  这积雷山的护山大阵至少叠加了三层,依山布阵,借天地之势,布阵之人的手段非同寻常。”
  吴耀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三人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山门处云雾翻涌,一道湖蓝色的身影从云中款步而出。
  玉面公主今日换了一身湖蓝色的薄纱长裙,腰间束著银丝软带。
  乌黑长髮只用一支碧玉釵隨意挽了个髻,步履从容,仪態万千。
  百年不见,她的修为也已到了地仙巔峰。
  积雷山坐拥灵脉矿山、丹房器阁,万岁狐王倾尽家底堆在她身上的资源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想像。
  她身后跟著两名地仙境界的护卫。
  一左一右,气息沉稳,其中一人正是当年在五庄观曾打过照面的胡烈。
  玉面公主目光在吴耀身上停了一瞬。
  隨即又扫过他身后的熊羆和凌虚子,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讶色。
  当日在五庄观,吴耀不过地仙初境。
  如今再见面,此人已是地仙巔峰,身后还站著两个同样地仙境界的帮手。
  这份修行速度,放在散修之中堪称惊世骇俗。
  她念头一转,面上的笑意愈发柔和了几分,款款迎上前来,开口时语气中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
  “吴道友,百年不见,道友修为精进如斯,当真可喜可贺。
  当年在五庄观一別,妾身便知道友绝非凡俗之辈,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她的目光又转向熊羆和凌虚子,敛衽一礼,“这二位道友是?”
  吴耀侧身介绍:“黑风山熊羆,凌虚洞凌虚子,皆是在下至交。”
  熊羆大大咧咧地拱了拱手,声如洪钟:“见过公主!”
  凌虚子则行了个规规矩矩的道礼:“贫道凌虚子,见过玉面公主。”
  玉面公主一一还礼,侧身让开山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位道友远道而来,岂能让贵客在山门久候。
  请隨妾身入內,有什么事坐下再谈。”
  三人隨玉面公主穿过山门,沿著青石阶往山上走。
  沿途所见,积雷山的规模比黄花观大了十倍不止。
  山腰处殿阁连绵,丹房、器阁、经楼、藏宝库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势起伏之间。
  山巔处便是摩云洞,洞口高逾十丈。
  洞门两侧立著两根巨大的盘龙石柱,柱身雕刻的蟠龙栩栩如生,龙睛处以灵石镶嵌,隱隱透出宝光。
  洞內更是別有天地,石壁上嵌满了明珠,光线柔和如月华。
  四壁雕樑画栋,陈设雅致而不失贵气,处处透著一股积淀了数千年的底蕴。
  玉面公主將三人引入摩云洞正厅,分宾主落座。
  侍从奉上灵茶,茶香裊裊,灵气氤氳。
  玉面公主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方才放下茶盏,含笑望向吴耀,话中带著几分试探:
  “吴道友此番远道而来,莫不是想通了,愿来投我积雷山?
  妾身自然扫榻相迎。
  只是不瞒道友,积雷山如今局势不算太安稳,家父年事已高,久不问事,山外覬覦之辈不在少数。
  道友若肯来投,自然是积雷山之幸,但妾身也要实言相告。
  来了便是同舟共济,风雨同担,道友可要想好了。”
  吴耀放下手中茶盏,神色平静,开门见山道:
  “公主误会了。在下此番前来,並非投靠,是有一桩生意想与公主谈谈。”
  “哦?”
  玉面公主动作一顿,茶盏停在半空中,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道友要与我积雷山谈生意?妾身倒是有几分好奇了,请道友细细道来。”
  吴耀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搁在案上。
  玉瓶不大,通体羊脂白玉质地,瓶中一颗暗金色的丹药静静躺著,丹丸表面隱隱有纹路流转。
  他伸手指向玉瓶,开口时语气不疾不徐:
  “此丹名为五毒归元丹,以五毒精华入药,辅以数十味灵药,借地火与真火合力炼製而成。
  凡炼虚合道圆满者服之,可助突破地仙瓶颈。
  在下本人,以及身后这两位道友,皆是凭此丹突破地仙。”
  话音落下,正厅中骤然安静。
  玉面公主手中茶盏停在了半空中。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盯著案上那只小小的玉瓶。
  目光中原本的从容和试探一瞬间退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郑重。
  她身后两名地仙护卫也齐齐將目光锁在了玉瓶上。
  助人突破地仙的丹药。
  在整个西牛贺洲都是有价无市的稀缺之物。
  各大宗门手中或许也有类似的丹方,但那都是不传之秘,从不外流。
  散修想要突破地仙,十个里能有一个跨过去便是侥倖。
  而眼前这颗丹药,就摆在案上,触手可及。